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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里掏出本帐册,
“这是这个月的盐税,比三年前多了五成,小的们都记著呢。”
章衡翻开帐册,见上面的数字整整齐齐,忍不住点头:
“比州衙的帐还清楚。”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
“章大人,俺家的咸菜,您一向是喜欢的,这次走,必须多带。”是隔壁酱菜铺的掌柜,捧著罈子挤过来。
“用您定的价的盐醃的,味道正!”
章衡夹起根咸菜,脆生生的,带著咸香。
他忽然想起刘彝说的“浙西第一能吏”,心里却觉得,这称號该分给这些守规矩的商人,分给那些盯著盐价的百姓。
一行人闹哄哄的边走边停,中午十分才快到码头。
柳存仁带著生员们拦住了去路。他们举著顶万民伞,伞面上绣著密密麻麻的名字,红的、黑的、蓝的,像片小小的星空。
“章大人,这伞您得带著。”
柳存仁的声音有些发颤,
“上面是一万个百姓的名字,他们说,您是湖州百年难遇的好官。”
章衡仰头看著伞面,见“张王氏”“王铁柱”“李掌柜”的名字都在上面,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小字,像是孩童写的。
“这伞太重了,我扛不动。”
他笑著摆手。
“不重!”
矮胖生员抢著说,
“这伞,轻著呢。”
他指著伞骨,
“您看,这伞骨是用学田的竹子做的,柳兄说,就像您当年教我们的,要挺直腰杆。”
章衡忽然想起丈量学田那天,柳存仁量错了步数,红著脸重测的样子。如今这后生站在万民伞下,眼神清亮,倒有了几分风骨。
“伞我收下,但得请你们替我保管。”
章衡拍拍柳存仁的肩膀,
“等我回来时,要是看见学田的帐册还像现在这么清楚,百姓们还像现在这么安心,我再亲自来取。”
柳存仁眼睛一亮,赶紧点头:
“学生谨记!每月的审计绝不偷懒,定叫学田的租子一分不少!”
章平和一眾衙役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分別在即,几人也是依依不捨。
码头上,船工早已解开缆绳。章衡踏上跳板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读书声——是学田的生员们在念《论语》: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声音顺著河水飘远,章衡回头望去,见万民伞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百姓们举著的清水瓦罐,像一片小小的银河。
船开时,章衡站在船头,手里握著那杆公平秤。
章平进来,见他正在秤盐——一小包刚买的盐,不多不少,正好一两。
“大人,您这是作甚啊?”章平笑道。
章衡把秤收好,
“这秤不光能称盐,还能称良心。我在称我的良心。”
章平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片银杏叶,压得平平整整。
“这是州衙后院的叶子,张婆婆说,夹在书里,就像您还在湖州。”
一路行船,堤上站满了人,都是修堤的河工。他们举著木牌,上面写著“章公慢行”“常回家看看”。
王铁柱站在最前,手里挥著件竹编的披风,那是用编竹笼剩下的篾条编的。
“大人,他们……他们等了半夜了。”
章平的眼泪又下来了。章衡朝著堤上拱手,风吹起他的旧棉袍,像只展翅的鸟。他忽然想起刚修堤时,河工们嫌他用竹笼代替石料,说这法子“不结实”;
如今这堤挡住了三次洪水,竹笼里的石头被冲刷得愈发牢固。
“船家,回来替我带话,告诉他们,”
章衡对船工说,
“明年开春,记得给堤上的柳树施肥”
说著,自己眼圈也红了起来。
船过太湖时,章衡翻开百姓送的帐本,见最后一页写著行小字:
“湖州百姓盼章公归,如盼春归。”
他忽然觉得,这些年的辛苦都值了——清水、公平秤、万民伞,这些朴素的物件,比任何功名都珍贵。
章平在一旁整理行装,忽然发现章衡的枕下露出半张纸,上面写著:
“赴京后,当奏请陛下,將湖州帐法、盐价公示推行天下。”
字跡力透纸背,像在纸上刻下的誓言。
暮色降临时,船驶入运河。章衡望著远处的灯火,手里的公平秤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此去汴京,前路未必平坦,百姓们不是送章衡走,是把心交给他,让他带著这份重量,去做更多的事。
船行渐远,湖州的灯火缩成星星点点。
章衡打开张婆婆送的茶叶,一股清香瀰漫开来。他给自己沏了杯茶,看著茶叶在水中舒展,忽然笑了——这茶,像极了湖州的百姓,朴素,却有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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