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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大人说,编得好还能多换米。俺们编笼,河工修堤,都是正经活计。”
章衡指著墙上的“流民復业千户”榜单:
“每家人都有去处,要么种地,要么做工。上个月统计,已有一千零三十二户安定下来,比去年多了三成。”
刘彝忽然问个正在写家信的年轻流民:
“想不想回原籍?”
年轻人头也不抬:
“不回了!这里有地种,有活干,比老家强。”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
“正要给俺爹娘写信,让他们也来。”
离开安置处时,刘彝望著田里忙碌的身影,忽然脸上有了笑意,抬手指了指章衡道:
“子平你这法子,比单纯放賑高明得多啊。”
章衡笑了笑,没接话——他想起那些夜里编笼的流民,手磨破了也不肯停,只因知道这是在为自己挣前程。
第三日清晨,刘彝一身便装,连同吏部的几个隨从,都是一身的青衫。个个都是一副读书人模样,也不跟州衙眾人知会要去何处,自顾自的上了街,东摇西晃的就奔盐市去了。
北街的盐铺刚开门,就有妇人挎著篮子来买盐,掌柜的用小秤称得仔细,还笑著说:
“今日的盐白,多给您一小撮。”
“多少钱一斤?”
刘彝问。
“这位客官,今日盐价二十八文。这墙上都贴著吶!你要几斤吶?”
见几人只问却是不买。
掌柜的指著墙上的价目表,
“章大人定的价,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刘彝看向隔壁的酱菜铺,见罈子里的咸菜绿得喜人,忍不住问:
“用的盐多?”
“比去年多三成!”
掌柜的舀起一勺,
“盐便宜了,醃菜也敢多放盐,味道好,买的人就多。”
他指著帐本,
“这月卖了两百坛,比去年同期多了八十坛。”
章衡带著刘彝走进盐仓,见盐堆码得整整齐齐,每堆顶上插著木牌,写著“淮南盐场,治平二年四月入库”。
“以前盐少,盐商囤盐抬价,现在官府直接从盐场进货,省了中间商的利。”
他拿起块盐砖,
“你看这盐,杂质少,百姓愿意买。”
盐铁司的吏员捧著帐册跟过来:
“相公,今年前四个月的盐税已有四千贯,照这势头,湖州全年能超一万一千贯,比章大人刚来的时候翻了近一倍。”
刘彝翻著税票,见上面的印章齐全,纳税人签字清晰,忽然道:
“听说湖州公示了盐的成本?”
“对啊,就在仓门口的墙上,你等自去看。”酱菜铺掌柜见这一行人也不买他的酱菜,也是不露声色的开始撵人了。转头刚要走,见几个生员学子围著不知在做些什么,踮脚一望,还有人用树枝在地上算帐。
產地价、运费、利润,都在地上列的明白。却是几个买完盐的妇道人家,正在央求州学生员帮著核价。
“刘家娘子,你这盐买的不贵,算起来店家还多给了些。”
“呀?果真?哈哈哈,今儿可算是得了便宜。昨日孙家婆婆说自己多得了盐,我还不信吶?啊!哈哈哈!”
刘家娘子得手帕顿时舞得迎风招展,几次拂过刘彝得鬍鬚,香风脂粉沾了一鬍子。骇得其他几个吏部官员是练练后退。几人眼见招架不足,也是架起刘彝,夺路而逃。
几人刚出盐市牌楼,正要喘匀气息,就听见一个老农算完帐,对身边人说:
“章大人没骗咱们,这价確实公道。”
刘彝听著,忽然感嘆道:
“此地百姓吃盐,確实较他地容易许多啊。见此场景,百倍於帐册所得。”
一干吏员也是齐齐点头。
考绩程序已毕,离开的前一晚,章衡在州衙设了便宴。
桌上摆著太湖银鱼、笋乾烧肉,都是寻常菜。刘彝喝著本地的米酒,酒过三巡,刘彝忽然问:
“子平,你做这些,就不怕得罪人?”
“怕过。”
章衡坦诚道,
“刚查盐市时,出门路遇恶犬;查学田时,半夜有人扔石头。
“但看见流民有地种,百业兴盛,就觉得值。”
刘彝放下酒杯,从袖里掏出考绩表:
“財政结余五千贯,流民復业千户,盐税增三成。这三样,浙西各州没一个比得上。”
章衡瞟见“考语”栏写下“浙西第一能吏”,墨跡透纸。
章衡刚要道谢,刘彝却摆手:
“这不是我给你的,是湖州百姓给的。”
他忽然笑了,
“不过你这帐册的法子,我得学去,让其他州也照办。”
消息传到汴京时,英宗正在御花园看书。
曾公亮捧著湖州的考绩奏本进来,笑道:
“陛下,章衡在湖州干得不错,刘彝这铁面小老儿竟给评定称其是『浙西第一能吏』。”
英宗翻开奏本,见里面贴著盐市、流民、帐册的详图,忍不住点头:
“能把帐算明白,把民安顿好,就是真本事。”
他拿起硃笔,在末尾批道:
“章衡可当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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