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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湖州天气也是不算寒冷,章衡早起刚在州衙后院打完了一套太祖长拳,就被一阵琅琅书声勾到了后墙根。
一墙之隔的州学里传出诵读声,里面夹杂著牙齿打颤的轻响,登上一处矮墙,章衡嘴角不禁泛起一丝苦涩。
当年在福建乡学,他也曾用竹片在沙盘上练字,却从未见过这般连炭笔都要掰成半截用的窘迫。
“民之疾苦,往往藏在这些细微处啊。”
他低声自语。
他扒著墙头仔细往里瞧,见十几个生员正正在州学先生的注视下进行晨读。最前排那个穿补丁长衫的生员他確实认得的,叫柳存仁,这是修河时的河工老柳头的小儿子,老刘头去年央求自己,自己才把老柳头的这个小儿子推荐进了州学。
这孩子学问进州学是够的,人也勤奋。自己也算满意。袖口磨得发亮,手里攥著半截炭笔,笔桿被摩挲得包浆温润——这炭笔分明用了许久的旧物。此时,手里也只剩一寸有余,堪堪可以握住写字。
此刻那后生望著自己手里的炭笔,一脸生无可恋的眼神。但写出的字像极了山涧里倔强的野草,明知石缝难生,偏要挣出点绿来。
“先生,今年的笔墨钱还没到吗?”
柳存仁跺著脚,哈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雾。他望著手中眼看就抓不住的炭笔,再看看同窗们的手里的炭笔,也都是大同小异,这找人借都没法借:
再这样下去,连抄圣贤之言都进行不下去了。使劲捏捏炭笔,骨节硌得生疼,这书读的,连笔墨纸砚都开始捉襟见肘了,难道真要成空谈?
看他这个样子。
老秀才嘆了口气,往冻裂的砚台里倒了点温水,墨锭在冰碴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再等等吧,学田的租子该到了。”
他袍角打著补丁,却依旧挺直腰杆,只是眼底的无奈瞒不过章衡的眼睛。叫章衡看得直发愣。转回正堂,叫章平取来学田的帐簿,自己一个人默默的翻看起来。
“去年实际收了五十石租子,帐上却只记著二十石!”
上面“学田租子”一栏被墨笔涂得乱七八糟。他指尖捻著纸页,忍不住冷笑:
“这是谁的手笔?做手脚都这般敷衍,可见是把州学的寒门子弟当成了好糊弄的泥娃娃。”
旬日后的一大早,州衙大门刚开条缝,柳存仁就带著生员们堵了上来。他攥著拳头走在最前,怀里那块啃剩的麦饼硌得肋骨生疼——这是他今天唯一的口粮,还是昨夜同捨生凑了半升糙米给他的。
“告不倒贪官,咱们就没书读了。”
此刻那点暖意还在胸口焐著。他紧了紧腰带,把补丁往里头掖了掖,心想就算被打板子,也得把话说清楚。
这么多生员堵上州衙的大门,门房也不敢做主,挡著人群不叫往里闯,就赶紧去稟告。
柳存仁刚深吸一口气,见章衡从大门里出来,赶紧作揖,膝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章大人,学田的租子被人贪了!我们连抄书的纸都快没了!”
话刚出口,手心已全是冷汗。
他偷瞄著章衡的靴子,那皂色云纹靴一尘不染,与自己露著脚趾的布鞋形成鲜明对比,忽然觉得自己像粒不自量力的尘埃。
他身后的矮胖生员突然抢话,唾沫星子在寒冬的哈气里飞溅的一清二楚:
“大人请明察,学田的租子秋收后本该交割的,可是这都隆冬了,还是不见交割,还请大人做主啊!”
章衡看著这些年轻的生员,却是没有回话。而是招呼门房放这些生员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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