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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倩忽然侧过头,对著寧不凡微微倾身。喧囂被烟花的轰鸣盖过,她没发出声音,只动了动唇:“寧师弟,我喜欢你。”
说完,她便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天空,耳尖却在灯火下泛著红,嘴角扬起的弧度里,藏著抑制不住的幸福。同色的衣袍在风里轻轻拂过寧不凡的袖口,像无声的告白。
寧不凡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人群,望向街对面——
墨凤舞就站在那里,斗纱已被风吹落,露出张带著薄红的脸。她也没说话,只是望著他的方向,唇瓣轻启,无声地说著什么。寧不凡看懂了,是“寧大哥,我祝福你。”
她的眼神很亮,却带著点湿漉漉的水汽,望著他的目光里,有释然,也有藏不住的悵然。隨即,她缓缓转过身,抬头望著漫天烟花,斗纱重新垂落,遮住了表情。寧不凡却仿佛能听见她心里的声音:“也许你就是属於修仙者世界的吧。”
夜空的烟花还在接连绽放,紫的、绿的、金的,绚烂得让人目不暇接。寧不凡站在中间,左边是陈巧倩带著羞怯的侧脸,右边是墨凤舞转身离去的背影,两道目光,两种心意,都在这漫天烟火里,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眼底。
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这璀璨的光和喧闹的声裹住了,喘不过气来。一边是门当户对、情真意切的同门师姐,一边是歷经患难、心意相通的凡尘女子,偏在这中秋夜的烟火下,用最安静的方式,將最难的选择摆在了他面前。
风卷著桂香掠过,带来远处的吆喝声。寧不凡望著天空渐渐消散的烟花,只觉得这修仙路漫漫,原来比斩妖除魔更难的,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人心。
烟火还在高空炸开,金红的光浪一波波漫过廊桥,將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武炫站在稍远些的廊柱边,目光本是望著夜空,却不知何时落在了街对面。墨凤舞望著寧不凡的眼神,陈巧倩无声的告白,还有寧不凡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都被他冷不丁尽收眼底。
他握著剑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脑海里忽然闪过董师妹的脸——前几日在宗门,他亲眼见她望著寧不凡的背影,眼里藏著自己从未见过的光亮。那时他只当是同门情谊,此刻再看眼前这幕,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下,又闷又痛。
原来不止陈巧倩,连那个素不相识的白衣女子都对他另眼相看。凭什么?寧不凡一个偽灵根,不过是运气好些,修为进展快些,论心性沉稳,论对宗门的忠心,自己哪里不如他?
武炫的脸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几分。他瞥了眼还在与陈巧倩低声说著什么的寧不凡,眼底翻涌著不加掩饰的鄙夷与愤懣——这般周旋於女子之间,哪里有半点修仙者该有的清修模样?
烟花又一次在高空炸开,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武炫忽然转身,大步走向刘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三师兄,我还有事,先回住处了。”
刘靖愣了下,见他神色不对,刚要问些什么,武炫已转身离去。经过寧不凡身边时,他刻意顿了顿,抬眼狠狠瞪了寧不凡一眼,那眼神里的嘲讽与不屑,像根针似的扎过来,隨即头也不回地匯入了人流。
寧不凡被那记眼刀刺得一怔,隨即反应过来什么,嘴角泛起丝无奈的苦笑。他望著武炫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脸颊微红的陈巧倩,想起街对面那抹悄然隱去的白衣,只觉得胸口发堵。
“这也是罪啊。”他在心里低声感嘆。
烟花还在继续,喧闹依旧,可寧不凡望著那片绚烂的光海,只觉得这中秋夜的风,比金鼓原的寒风吹得更让人透心凉。
巡街的鼓乐渐渐远了,舞龙队的彩鳞隱入巷口,可人群却没散,反倒像被磁石吸著,一股脑往河边涌——听说今夜的焰火要在河心放,比方才的更盛。
“三师兄三师兄,咱们也去看嘛!”钟卫娘拽著刘靖的袖子晃悠,眼睛亮得像缀了星子,“听说有『凤求凰』的奇景,错过要等十年呢!”
刘靖被缠得无奈,笑著摇头:“罢了,既来了,便看个尽兴。”他转头招呼眾人,“走,去河边。”
陈巧倩眼中泛起笑意,下意识往寧不凡身边靠了半步。宋蒙早已按捺不住,搓著手往人群里钻,被钟卫娘一把拉住。
寧不凡应著声,转身时却忍不住回头望去——喧闹的人潮都往河边涌,唯有远处街角,那抹白衣逆著人流,正慢慢往回走。斗纱被夜风吹得贴在肩上,露出的半张侧脸在灯笼下泛著苍白,背影单薄得像隨时会被风捲走,与周遭奔向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是墨凤舞。
她没去看河心的焰火,也没再寻找什么,就那样一步一步,往无人的暗处挪,像被这场中秋夜的繁华彻底遗弃。
寧不凡望著那道落寞的背影,心口忽然像被什么堵住。方才她望著自己与陈巧倩时的眼神,那句无声的“我祝福你”,此刻都在脑海里翻涌。
“这热闹,原是分人的。”他在心里轻轻感嘆,目光追著那抹白衣,直到被街角的灯笼阴影吞没,才收回视线,眼底已染上几分复杂。
“走了,小铃!”钟卫娘的呼喊从前面传来。
寧不凡应了一声,快步跟上眾人,可耳边的喧闹、眼前的灯火,却总也盖不住方才那道逆著人流的白衣身影,像根细刺,扎在这中秋夜的热闹里,隱隱作痛。
眾人挤到河边时,焰火正到最盛处。无数星火从河心腾空而起,炸开时如流星坠海,碎成千万点金雨,映得水面一片瀲灩。
钟卫娘看得直拍手,待那组“凤求凰”的焰火窜上夜空——一道金红流光化作凤影振翅而起,紧接著,道清辉凝成凰形翩然相和,双影在高空交缠盘旋,尾羽扫过处,落下漫天緋红焰雨时,她下意识往刘靖身边靠了靠,手指不经意间与他的交握在一起。刘靖侧脸看她,眼底的温和几乎要漫出来,两人就那样依偎著,任漫天星火落在肩头,浑然不觉周遭的喧闹。
寧不凡与陈巧倩站在稍前些的位置,恰好能看见身后两人相握的手。他正望著夜空中交缠的凤影凰形出神,身旁的陈巧倩忽然轻轻动了动。眼角余光瞥见她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在风中悬了片刻,像是想靠近,却在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时猛地一顿。她脸颊瞬间飞红,慌忙收回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拂过他肩头,声音细若蚊蚋:“你看,那凤凰和鸣的景致,倒像是咱们宗门典籍里画的。”
寧不凡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点头应道:“是有些像。”目光扫过身后,见宋蒙远远站著,正踮脚举著个刚买的糖画,看得入神,与他们隔著两步距离,倒没留意这边的动静——想来他也不愿打扰眼前这被“凤求凰”焰火衬得格外繾綣的氛围。
河心的“凤求凰”还在绽放,双影在夜空中久久不散,緋红焰雨洒满河岸。寧不凡望著身旁陈巧倩微垂的眼睫,又瞥了眼身后依偎的两人,忽然觉得这烟火下的沉默里,藏著种无需言说的温柔,像那对交缠的凤与凰,在夜色里静静诉说著心事。
四人踏著暮色回到秦府,朱漆大门敞著,门房见了寧不凡,脸上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寧公子回来了。
寧不凡回应了下,便將刘靖与宋蒙安顿在客房,特意嘱咐宋蒙多留意那位黄枫谷同门的动静——昨日对方离去时那眼神里的戾气,实在让人放心不下。转身刚要回房,就见庭院门口一阵骚动,几个家丁正架著秦越往里挪,个个鼻青脸肿,走路跌跌撞撞,活像被抽了筋的蚂蚱。
秦越尤其狼狈,半边脸肿得像发麵馒头,原本挺括的锦袍被撑得鼓鼓囊囊,连脖子都粗了一圈。见了寧不凡,他眼里先迸出几分怨懟,隨即又强压下去,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寧二叔回来了。”
这声“二叔”喊得格外生硬,像嚼著碎玻璃。寧不凡眉头微蹙,目光扫过那群家丁,个个捂著伤处,眼神躲闪,显然是受了极大的惊嚇。他脑中忽然闪过一丝模糊的片段——昨日午后,秦越在花园里对著家丁咬牙切齿,说什么“一个外人也配当二叔”“得让他带来的人知道厉害”,当时自己正想著別的事,只当是少年人赌气,没往心里去,竟把这茬拋到了脑后。
“这是怎么了?”寧不凡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越眼神一慌,喉结滚了滚,硬挤出个理由:“撞上几个地痞流氓,不长眼的东西,也敢在京城撒野!”他拍著肿起来的胳膊,疼得齜牙咧嘴,却仍梗著脖子,“等我养好了伤,定要让他们知道秦府的厉害!”
旁边的家丁们听著这话,脸都快绿了——哪是什么地痞,分明是今夜蹲在巷口想堵那位提前独自离去的武炫,没成想对方抬手就是超凡的武技,家丁手里的棍子断得像柴火,那人连眼皮都没抬,只冷冷瞥了秦越一眼,就把他嚇得腿肚子转筋,被对方隨手一推,摔得结结实实,半天爬不起来。
寧不凡看著秦越那副色厉內荏的模样,心里透亮。这嫡长子自小在秦府横著走,忽然冒出来个“寧二叔”压在头上,家主还一口咬定认下,他心里的怨气怕是早积成了山,不敢冲自己发作,便想拿同来的修士撒气,没成想踢到了铁板。
“秦府的脸面,不是靠打架挣来的。”寧不凡淡淡道,“先去治伤吧,秦贵那里有我平日给的消肿丹药。”
秦越被这话噎得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被家丁架著往內院挪,走了几步又回头,恨恨地剜了寧不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若不是这姓寧的横插一脚,他怎会在自家府里受这窝囊气!
寧不凡没理会他那点心思,转身往自己房走。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青砖上明明灭灭。秦越的怨懟、家丁的瑟缩都远了,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望著天边那轮圆月,眉头微蹙——方才秦越这档子事,总觉得像是忘了什么要紧的关节,可脑子里空空的,只剩一片模糊。
刚走到迴廊拐角,就见宋蒙从那位同门的房里出来,摇著头道:“八师弟,那位师兄房门锁得死,里头静悄悄的,未曾有回来过的跡象。”
寧不凡“嗯”了一声。以对方的性子,多半是懒得计较这些凡俗恩怨,只是不知这股被打扰的烦躁,会不会牵连到之前的谋划。
他望著庭院里洒满的月光,忽然觉得,这秦府的夜色虽静,底下藏著的心思却比江湖纷爭还要杂乱。至於方才那点一闪而过的“遗忘感”,或许本就是无关紧要的琐事,便也没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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