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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刘靖:“三师兄,以铁罗的身手,在血侍中未必是顶尖,剩下三人若联手,咱们怕是要多费些手脚。”

钟卫娘闻言,攥紧了腰间的铃釵:“难道比魔道老祖的那些徒子徒孙还难缠?”

“黑煞教的路数更阴毒,”寧不凡摇头,“他们修炼的功法多涉阴邪,防不胜防。”

宋蒙瓮声接话:“管他几路妖魔鬼怪,咱们师兄弟合力一路去,还怕了不成?”

武炫却冷声道:“不可大意。”

寧不凡点头,话锋一转:“更要紧的是,我怀疑黑煞教背后真正的推手,未必是明面上的教主。”

“不是那越皇胞兄?”刘靖眉峰一蹙,“之前得到的消息都说他是教主,豢养血侍意图夺权。”

“这正是诡异之处。”寧不凡指尖点向皇城深处,“那胞兄虽有野心,却无这等城府布局。反倒是那位越皇,看似昏聵,对皇室宗亲的异动却了如指掌,馨王世子刚露马脚便被『逼死』,未免太乾净利落了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猜,那胞兄不过是枚棋子,真正想借黑煞教搅乱朝局的,怕是越皇本人。他借胞兄之手剷除异己,再以『平叛』之名收拢权力,一石二鸟。”

钟卫娘听得咋舌:“这世俗皇帝也太能装了吧?”

“帝王心术,向来如此。”刘靖沉声道,“只是这般猜测,尚无实证。”

“所以明面上,咱们还得护著他。”寧不凡指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他一日不露出马脚,咱们便一日按兵不动,等他自己把尾巴露出来。倒是那三位血侍,得儘快找出他们的踪跡,免得夜长梦多。”

武炫指尖在储物袋上轻轻敲击,忽然道:“可以从皇室宗亲的动向查起,血侍要行事,总得有人接应。”

宋蒙立刻接话:“我去盯三皇子府!上次听人说他府里夜夜笙歌,指不定藏著什么猫腻!”

烛火在眾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隔音诀外的风声似乎更紧了,卷著几片枯叶撞在窗上,像在催促著什么。寧不凡看著案上的地图,只觉得这京城的水,比金鼓原的战场还要深不可测,而他们要做的,便是在这浑水中,捞出那最关键的线头。

案上的烛火被爭论声震得剧烈摇晃,將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地乱舞。

寧不凡指尖在地图上的御花园位置重重一点:“根据我查到的线索,血侍四人皆是筑基初期到中期的修为,那教主更棘手,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可能已快摸到巔峰门槛。他藏身的地窟,就在御花园藏书楼正下方,布了三重迷阵,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触发警报。”

“皇宫那地方……”宋蒙的眉头拧成个疙瘩,粗声粗气道,“宗门早就立下规矩,严禁弟子擅闯他国皇宫,说是怕引发修士与世俗皇权的衝突。咱们要是贸然闯进去,真出了岔子,別说咱们几个,怕是连师父都要被牵连!”他说著,手掌在案上一拍,震得茶杯都跳了跳,“那可是杀头的罪,担待不起啊!”

“正因为他们知道这条规矩,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寧不凡的声音冷了几分,“明面上把越皇当个傀儡摆出来,让天下人都看著他被『胁迫』,暗地里却在御花园底下筹谋大事。等他们布局完成,別说越国,周边几国怕是都要遭殃。”

“八师弟说得对。”刘靖猛地站起身,月白长衫的衣摆扫过凳脚,“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黑煞教残害生灵,祸乱朝纲,此等邪魔外道,本就该除之而后快。所谓宗规,也是为了护佑正道,若成了纵容恶人的枷锁,遵守它还有何意义?”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斩钉截铁,“正面突击,先端了那地窟再说!事后若宗门追责,一切罪责我一人承担,与你们无关!”

“不可。”武炫的声音像淬了冰,同样站起身与刘靖对峙,“宗门法度不可违。此事牵连甚广,贸然行动只会让局面更乱。必须先传讯回谷,请示长老们定夺,这是规矩。”

“等传讯来回,黄花菜都凉了!”刘靖的音量陡然拔高,“黑煞教的祭坛已快布成,难道要眼睁睁看著他们献祭活人?”

“规矩就是规矩!”武炫寸步不让,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凝成实质,“宗门处置过多少擅自行事的弟子,你忘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出火星,宋蒙急得在一旁转圈,嘴里念叨著“这可咋整”,寧不凡看著剑拔弩张的两人,一时也有些发懵——往日师兄弟虽偶有分歧,却从未像这般激烈爭执,他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劝解。

“哎呀,你们俩吵够了没有!”钟卫娘忽然站起来,双手往案上一按,清脆的嗓音压过了两人的爭执,“三师兄想除魔卫道,六师兄想守规矩,出发点不都是为了把事办好吗?对著嚷嚷有什么用?”

她瞪了刘靖一眼:“你当宗门是摆设?真要杀进去,死伤了怎么办?谁来向师父交代?”又转头看向武炫,“可等传讯来回,万一真让他们成了事,咱们这些人难道就对得起那些枉死的人?”

见两人都闭了嘴,钟卫娘才转向寧不凡,撇撇嘴道:“小八,你不是最有主意吗?快想想,有没有既能避开宗规,又能儘快动手的法子?”

烛火渐渐平稳下来,墙上的影子也安静了。寧不凡看著神色稍缓的刘靖和武炫,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钟卫娘与宋蒙,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著——这確实是个两难的局,进有宗规束缚,退有邪魔逞凶,看来得想个两全之策才行。寧不凡的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案上的地图边缘,眉头微蹙道:“黑煞教连同皇室党羽,算上那四位血侍与教主,少说也有数十號修士。咱们五人对上他们,人数上实在不占优势。”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刘靖:“对了,三师兄,怎么没见陈师姐同来?她的符籙术对付邪祟最是管用,有她在也能多份助力。”

话音刚落,钟卫娘便狡黠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小八问得正好——陈师姐其实就在越国境內,前些日子在南边处理一桩妖兽作祟的任务,我早就传讯给她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寧不凡脸上打了个转:“我跟她说,这边的事忙完,正好过来凑凑中秋的热闹,反正她任务也快收尾了,估摸著这几日就到。”

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却带著股说不出的意味,钟卫娘望著寧不凡,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那笑容里藏著几分“看你往哪躲”的促狭。

寧不凡心里“咯噔”一下,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沫子都晃出了杯沿。他早知道陈巧倩性子认真,但凡同门有召唤,少有推脱的时候,偏生这位师姐待他总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络,让他时常觉得招架不住。此刻听钟卫娘这语气,哪里是“凑中秋热闹”,分明是特意把人招来。

他乾咳一声,眼神飘向窗外的桂花树,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这下想躲也躲不掉了。

刘靖没察觉这微妙的气氛,闻言点头道:“巧倩师妹能来自然最好,她的『雷火符』对付黑煞教的邪功正合適。”

宋蒙也跟著笑:“陈师妹做的桂花糕最地道,正好赶上中秋,咱们能沾光了!”

武炫依旧是副冷淡模样,却也难得接了句:“多一人,便多一分胜算。”

只有钟卫娘还在那似笑非笑地瞅著寧不凡,看得他越发坐立不安,只能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倒像是替他藏起了那点哭笑不得的无奈——看来这中秋,註定要比预想中热闹多了。

案上的爭执声歇了,刘靖与武炫虽各执己见,却也默契地收了话头。宋蒙挠著后脑勺,憨笑道:“说了这半天,倒不如出去走走。八师弟在京城住了些时日,熟门熟路的,带咱们瞧瞧这天子脚下的光景?都说京城九街十八巷,藏著寻常修士见不到的世俗百態,正好去见识见识。”

钟卫娘眼睛一亮,从凳上起身时,鬢边的碧玉铃釵叮噹作响:“我早听说京城的上元灯会虽过了,可西市的皮影戏却常年不歇,说的都是凡人帝王將相的故事,比谷里的功法註解有趣多了!还有城南的琉璃塔,据说塔身镶著上千片琉璃,日光底下能映出七彩虹光,比咱们练气时引的灵气光晕好看呢!”

刘靖頷首赞同:“也好。修仙者虽不沾凡尘衣食,却也该看看这人间烟火。黑煞教盘桓於此,少不了与世俗纠缠,多瞧瞧市井风貌,或许能从寻常人的言谈里摸到些线索。”

武炫整理著袖口,冷声道:“不可大意,保持神识警戒。”话虽严谨,却也没反对。

寧不凡笑著起身:“那便走吧。西市的皮影戏確有独到之处,演的《霸王別姬》最是传神;琉璃塔顶层能俯瞰半个京城,黄昏时看炊烟与宫墙相映,另有一番滋味。咱们还可以去看看城东的碑林,那里刻著前朝大儒的手跡,字里行间的浩然气,倒与咱们的清心诀有些相通。”

他撤了隔音术,院外的风裹著桂花香涌进来,带著市井特有的喧囂——远处传来货郎的吆喝,近处有孩童追跑的笑闹,与黄枫谷的清幽截然不同。

五人穿过迴廊往府外走,钟卫娘已拉著寧不凡问起皮影戏的机关,宋蒙则好奇地打量著路过的秦府家丁,刘靖与武炫並肩而行,目光扫过街巷两侧的商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多半是在留意周遭是否有灵力波动。

阳光穿过朱红的府门,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寧不凡走在中间,看著身旁师兄弟们或好奇或警惕的神色,忽然觉得这趟“俗世游”並非多余。修仙之路漫漫,偶尔驻足看看这凡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倒像是在紧绷的修行里,掺了点让心境更通透的佐料。

只是他眼底的沉静未散——这人间烟火里,藏著黑煞教的阴影,他们今日的悠閒漫步,不过是为了明日更从容地拔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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