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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陈平安佝僂著身子,躲在茶棚角落,用一张泛黄的手帕捂著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手帕下,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著针尖般的冷光,死死盯著茶棚外那几个正在盘查路人的黄枫谷执法弟子。
“快了。”
他在心里默念。
不是说执法队快查到他了,而是——
轰隆!
一声毫无徵兆的惊雷,在太南山上空炸响。
这雷声不是来自云层,而是来自地下。紧接著,整个坊市的地面像是在波浪上顛簸的小船一样剧烈晃动起来。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
“不对!看天上!”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被一片滚滚而来的血色红云遮蔽。那红云之中,隱约可见无数狰狞的鬼脸在嘶吼,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瀰漫了整个太南山。
“敌袭——!”
坊市中央的镇守修士发出悽厉的尖叫,但声音刚起,便戛然而止。
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黑色光柱,从红云中笔直落下,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坊市刚刚升起的防护大阵,狠狠扎进了最繁华的中心广场。
砰!
伴隨著碎石飞溅,衝击波夹杂著黑色的魔火向四周横扫。那些离得近的、还在討价还价的散修,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瞬间化作了飞灰。
“魔道!是魔道六宗!”
“快跑啊!”
坊市瞬间炸了锅。
前一刻还趾高气扬的黄枫谷执法队,此刻脸色惨白。那名筑基期领队反应最快,祭起飞剑就要遁走,但红云中突然飞出十几道血色长綾,如同灵蛇般缠住了他的脚踝。
“啊——!”
筑基修士惨叫著被拖入半空,仅仅挣扎了两息,就被那些血綾吸成了一具乾尸,从空中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
啪嗒。
乾尸正好落在茶棚外,摔得四分五裂。
茶棚內的散修们嚇疯了,推搡著、哭喊著向外涌去。
陈平安依然坐在角落里,还有閒心端起桌上那半杯已经凉透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鬼灵门的『血云大阵』,不过是简化版的。看来来的只是先锋部队,带队的顶多是两个筑基后期。”
陈平安的元婴级神识悄无声息地穿透那层红云,瞬间摸清了敌人的底细。
一共三十二名魔修,两个筑基后期,五个筑基初期,剩下的都是练气期炮灰。
这种阵容,若是他全盛时期,吹口气就能灭了。哪怕是现在,拼著伤势加重,祭出半残的黑铁镜,也能杀个七进七出。
“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暴露实力,是取死之道。”
陈平安放下茶杯,眼神瞬间变得惊慌失措,学著那些散修的样子,“哎哟”一声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混在人群中向坊市出口——那个看似最安全的“生门”反方向跑去。
他顺著混乱的人流,不动声色地往坊市边缘的“废弃矿区”移动。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魔道既然敢偷袭,必然已经在山下必经之路上设伏。往山下跑,是给人当活靶子。反而是这废弃矿区,地形复杂,且连通著几条地下暗河,虽然有妖兽出没,但却是唯一的活路。”
这並不是未卜先知,而是基於无数次生死经验总结出的“逃生算法”。
一路上,火光冲天。
魔道修士显然没打算留活口。他们驾驭著各种阴毒的法器,在空中肆意收割著地面上奔逃的散修。
“嘿嘿,跑?往哪跑?”
一名踩著白骨飞舟的魔修怪笑著俯衝而下,手中一面漆黑的“聚魂幡”一挥,几道黑气飞出,將几名练气低阶的女修捲入幡中,生生抽走了生魂。
陈平安低著头,佝僂著身子,混在一群浑身脏兮兮的矿工中间。他身上的气息完美地模擬成了炼气三层的废物,再加上那副隨时要断气的老病鬼模样,哪怕是从他头顶掠过的魔修,都不屑於对他浪费法力。
然而,就在他即將摸到矿区入口的时候,脚步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前方十丈处。
一名身穿红袍、炼气十二层满脸横肉的魔修,正堵在路口。
这魔修显然是个虐待狂。他没有直接杀死路过的散修,而是用一种名为“缠丝劲”的阴损法术,將七八名凡人武者和低阶修士捆在一起,像是猫戏老鼠一样,一根根捏断他们的骨头。
“叫啊!叫得大声点!”
魔修狂笑著,手中捏著一名年轻少妇的脖子。少妇怀里还紧紧抱著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孩子的哭声早已嘶哑,显然已经被嚇傻了。
少妇的脸憋得青紫,双手无力地拍打著魔修的手臂,眼中流露出令人心碎的哀求。
“求……求你……放过……”
“放过?”魔修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老子练的可是『血煞功』,这童男童女的心头血,可是大补之物!”
说著,他另一只手成爪,带著一股腥风,抓向那个孩子的心口。
周围被困住的散修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无人敢动。
陈平安站在人群后方阴影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时候应该绕路。
这个魔修只有炼气十二层,对他来说是一只蚂蚁。但在这种战场上,杀死一只蚂蚁容易,但如果因为法力波动引来了天上的筑基期魔修,那就得不偿失。
“为了几个凡人,暴露风险係数增加 30%。”
“不划算。”
陈平安在心里给出了结论。
他脚下一错,身体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准备贴著墙根溜过去。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那是少妇拼尽最后力气,用自己的胳膊挡住了魔修的爪子,导致臂骨折断的声音。
以及那个孩子,在剧痛和恐惧中发出的一声:“娘……”
这声“娘”,很轻,很微弱。
却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陈平安那颗早已打磨得坚硬如铁的道心上。
陈平安的脚步顿住了。
他依然背对著那个魔修,身形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依然在逃命。
但藏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拇指,却轻轻扣在了中指之上。
“算你倒霉。”
他心中冷哼一声。
“弹指惊雷。”
咻——
空气中出现了一道肉眼不可见的细微波纹。
那个正要掏出孩子心臟的红袍魔修,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脸上的狞笑还凝固在嘴角,眼神中却突然涌现出一股巨大的茫然。
因为他感觉眉心一凉。
紧接著,他的后脑勺“噗”地一声,炸开了一团红白相间的血雾。
一颗只有黄豆大小的石子,在恐怖的气劲加持下,如同穿甲弹一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头颅,甚至连他的护体灵罩都没能激发出半点反应。
魔修的手无力地垂下。
庞大的身躯像是一截烂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落地。
那对母子摔在地上,死里逃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地看著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头突然暴毙。
周围的散修们也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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