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到章节错误,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稍后尝试刷新。
陈平安死死盯著眼前那个名为“界壁”的宏大天堑。
那不是一堵墙,而是一片扭曲到了极致的光影帷幕。无数细若游丝的银色裂缝在其中游走,像是活物般吞吐著令人心悸的虚空风暴。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藉助六块信標碎片的共鸣,才在那足以碾碎元婴后期的壁障上,烧出了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焦黑圆洞。
而此刻,这个圆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癒合。
“只有三息。”
陈平安不需要掐指计算,大脑中瞬间就得出了这个精確到毫釐的数据。他甚至能算出,如果三息之后没能彻底穿过那一层看似单薄、实则可能有数千里厚的空间摺叠区,他的肉身就会被癒合的界壁直接“长”在里面,成为这道天堑万古不变的一部分。
没有丝毫犹豫。
甚至连那惯常的深呼吸都没有,陈平安的眼神瞬间变得古井无波,整个人像是一块失去了所有生机的顽石,骤然发动。
既然决定了,就不再有恐惧。苟,是为了活;搏,也是为了活。
嗡!
背后的风雷虚空翅猛地扇动,却不是为了飞行,而是將双翅上积攒了整整三年的虚空之力,一次性全部反向炸开。
借著这股恐怖的推力,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赶在那个焦黑圆洞缩水到一半之前,硬生生钻了进去。
一入界壁,天地皆寂。
没有想像中的狂风呼啸,也没有预料中的电闪雷鸣。
陈平安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灌满了水银的巨大的磨盘里。
“咯吱……”
这是他浑身骨骼发出的呻吟。
一股来自四面八方、根本没有死角的恐怖挤压力,瞬间作用在了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甚至是每一个毛孔上。
陈平安引以为傲的“煞气金身”,几乎在瞬间就被挤压得变了形。他那足以硬抗法宝飞剑的皮肤表面,凭空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血痕,金红色的血液刚一渗出,就被周围那种诡异的力量直接压回了血肉之中,又或者直接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微尘。
疼。
这种疼不是针扎,不是刀砍,而是把整个人彻底揉碎了再重组。
陈平安紧闭双眼,神识全部收回体內,死死守住丹田中的那一颗混元金丹和紫府中的元婴。
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但他能通过身体的触感“读取”到信息的洪流。
这里没有方向。
上一瞬,那一股推著他向前的力量还在背后,下一瞬,就变成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扯著他的脚踝往下拉。上下顛倒,左右逆乱。
陈平安就像是一颗在暴风雨怒海中飘摇的微尘,唯一的依仗,就是他那这些年像是仓鼠屯粮一样,疯狂堆积在身上的防御手段。
最外层的“风雷虚空翅”率先发出哀鸣。这对用八级妖禽翅膀和虚空星铁炼製的异宝,在这界壁通道內,只坚持了不到十息。
“咔嚓”一声脆响,陈平安心头一跳。
他清晰地感知到,左边的翅骨断了。紧接著,那些刻画在翅膀上的加速符文、破空符文,像是被狂风吹灭的蜡烛,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陈平安面无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断就断了。
身外之物,只要人还在,就能再炼。
他不仅没有试图去修復翅膀,反而果断地切断了与风雷翅的神念联繫,任由那件残破的古宝在风暴中解体,化作一团精纯的虚空能量,稍微阻挡了一下周围挤压而来的空间乱流。
借著这千钧一髮的机会,陈平安双手法诀如轮,体內积蓄多年的煞气疯狂涌出,在体表凝聚成了一层厚实的灰色角质层。
“煞气魔鎧”。
这是他在大晋万毒沼泽中,模仿“尸萧古魔”的构造,结合自己的煞气法则自创的防御神通。
这层魔鎧极其坚韧,刚一出现,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硬生生顶住了四周那无孔不入的空间切割之力。
陈平安稍微鬆了一口气。
有用。
他的推演是对的。这种空间通道,排斥灵气,排斥法宝,但对於这种源自天地戾气的“煞气”,排斥反应反而最小。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松下去,异变陡生。
前方的虚空中,突然毫无徵兆地划过一道漆黑的细线。
那细线极细,细到连陈平安的神识都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直到它像切豆腐一样,无声无息地划过了他体表的煞气魔鎧。
噗。
陈平安只觉得左肩一凉。
他引以为傲的煞气魔鎧,在那黑线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连带著他左肩的一大块血肉,甚至是半截锁骨,瞬间消失不见。
不是被切断,是消失。
伤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鲜血都没有流出来,因为那一块血肉所在的空间,被彻底抹去了。
陈平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空间裂缝……不,是空间断层。”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背后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这和他之前在崑崙旧址遇到的空间裂缝完全不同。那时候的裂缝是死的,只要小心就能避开。而这里的断层是活的,它们像是深海中的游鱼,在这混沌的通道里毫无规律地游弋。
陈平安当机立断,立刻停止了一切试图抵抗或者加速的动作。
他將身体蜷缩成一团,儘可能地减小受力面积,整个人像是一只在急流中装死的乌龟,任由那股空间乱流裹挟著他前行。
他在赌。
赌这股乱流的流向,就是通往天南的方向。
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
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也许只过了一瞬。陈平安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最严重的一道,几乎將他的腰腹横切开一半,露出了里面灰濛濛蠕动的內臟。
若非他是元婴修士,且肉身经过无数次淬炼,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他依然死死保持著那种诡异的蜷缩姿態,一声不吭。他在计算,在等。
他在等那个临界点。
突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阴冷气息,毫无徵兆地穿透了他的肉身防御,穿透了紫府的壁障,直接降临在他的神魂之上。
不是空间切割,是空间同化。
这是一种比肉身毁灭更可怕的危机。
陈平安只觉得眼前一阵恍惚。他的记忆开始出现裂痕。
他记得自己叫陈平安,是个修仙者。但他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修仙了。
“我是谁?”
“我在哪?”
“这一片黑暗……好舒服,好想就这样融化在里面……”
一种极致的疲惫感涌上心头。陈平安心中那个一直紧绷著的弦,那个名为“苟道”、名为“算计”、名为“长生”的弦,在这一刻,竟然有了鬆动的跡象。
他的元婴,那个盘坐在紫府中的灰色小人儿,此时双眼变得空洞,身体竟然开始慢慢变得透明,似乎要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
一旦完全透明,他就会道化,彻底消散於天地之间,连轮迴的机会都没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