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碎片歷史的「碎片」与惊悚的「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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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律塔”监控等级提升至“gamma-2”的决定，如同在原本就危机四伏的生存环境中，悄无声息地落下了一张更加细密、且带著主动探测“倒刺”的无形罗网，也如同一把悬於头顶、虽未斩落却寒光凛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其冰冷的威慑力，瞬间穿透了凯瑞藏身的每一寸黑暗。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果断地中止了所有正在进行的、涉及主动能量引导与精密法则干涉的实验性操作，无论是试图进一步优化能量脉络，还是推演某种基於“摇篮”知识的新应用。他將自身的活动频率与幅度，压缩、降低到了自隱匿以来的绝对最低点，近乎於一种“假死”或“冬眠”状態。所有的能量循环被调整到最稳定、最內敛的模式，任何外溢的波动都被强行压制、吸收，力求与周围环境那冰冷、惰性的背景辐射达到理论上的完美同步。他如同变成了一块真正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古老结晶，將自己重新深深地、彻底地埋藏进这片废弃管道的绝对阴影与寂静之中，回归到最纯粹的、本能的隱匿姿態。

然而，命运（如果这片废墟还有所谓命运可言）的齿轮，其转动往往出人意料。这次因模仿“摇篮”技术而引发的、短暂的、潜在的暴露风险，以及隨之而来的、来自“戒律塔”系统的监控升级与“静默编织者”序列的提及，仿佛在某种深不可测的层面上，形成了一把意想不到的、特殊的“钥匙”。这把钥匙並非物理存在，而是由“暴露”的压力、“摇篮”技术的共鸣、以及那个特定序列编號的刺激，三者共同构成的无形之力，不偏不倚地，恰好插入了幽绿碎片那层层尘封、扭曲、且充满自我保护机制的记忆“锁芯”之中。

或许，是他在那次“操纵”中，对“摇篮”能量架构的精確运用，所產生的微弱共鸣，与碎片深层的、关於“故乡”技术的“记忆”產生了共振；或许，是“戒律塔”警报中那个冰冷的序列编號“37”——“静默编织者”，触动了碎片內部某个与“同僚”或“职责”相关的、沉睡的记忆开关；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碎片自身漫长岁月的记忆沉淀，恰好在这一刻达到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自发回溯的临界点……

就在凯瑞全力收敛、隱匿的、仿佛时间都已凝固的数日之后，一段前所未有的、远比过去任何模糊“细语”或零散“迴响”都更加清晰、更加连贯、但也因此显得更加破碎、混乱、且蕴含著惊人信息量与精神衝击力的歷史记忆片段，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封存在地核深处的高压岩浆终於找到了宣泄的裂缝，又像是一场在意识最深处毫无预兆爆发的、无声的精神海啸，以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抗拒的方式，猛地、毫无缓衝地，衝垮了凯瑞意识的堤防，疯狂地涌入、灌满了他所有的感知与思维空间！

他“看”到的，不再是之前惊鸿一瞥的、那片辉煌祥和的“摇篮”水晶丛林，也不是其骤然崩毁、燃烧坠落的末日景象。这一次，记忆的碎片，將他拖入了一个更加幽深、更加核心、也更加令人窒息的场景——那是发生在“大寂灭”灾难降临前夜、“摇篮”文明最核心、也最隱秘的某个决策圣殿（或虚擬的绝对安全会议空间）內部的、一场决定文明最终命运的、激烈到近乎绝望的爭论的模糊残影！

影像因年代的久远与记忆的严重损伤而扭曲、闪烁，如同信號极差的古老全息投影。声音断断续续，夹杂著刺耳的电流噪音和意义不明的音节缺失，但其中蕴含的情绪——那种混合了最高智慧、最深绝望、最沉重责任与最剧烈分歧的压抑、焦灼与悲壮感——却穿透了时空的阻隔与信息的残缺，无比清晰地、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凯瑞的意识。

【…数据模型第…次推演结果確认！…『源初之暗』的侵蚀扩散…已突破所有理论遏制閾值！第七、第九…星区的隔离屏障正在…瓦解！同化速度…指数级增长！常规…净化手段…完全无效！重复，完全无效！】

一个声音，冰冷，急促，带著数据特有的残酷精確，以及一丝极力压制却依然泄露的颤抖。

【…但『最终净化协议』…执行官阁下，您清楚那意味著什么！那是对『摇篮』存在根基的…法则级格式化！是启动我们亲手设计的、用於对抗最极端虚空威胁的…终极自毁程序！它將…抹去『摇篮』网络內一切有序信息与意识结构！亿万子民…无数代文明积累…所有我们曾珍视、守护的一切…都將归於…彻底的、无意义的『无』！我们这是在自救…还是在执行一场…规模空前的文明自杀？！】

另一个声音，苍老，嘶哑，充满了深刻的痛苦、挣扎与难以置信，每一个字都仿佛在泣血。

【…不自毁…等待我们的就是被『源初之暗』彻底同化、吞噬！成为那黑暗混沌的一部分，失去所有自我与理智，成为它扩张的养料与傀儡！看看『第七星区』最后的传回影像！那里…已经没有了光，没有了物质，甚至没有了『存在』与『不存在』的概念！它们…从根源上被…抹去了！连『死亡』都是一种奢望！】

第一个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歇斯底里的尖锐。

【…或许…还有另一条路…一直被搁置的…『种子计划』…理论上是可行的…將最纯净的文明核心编码、基础法则框架、以及…部分未受污染的初始意识火种…从主网络进行…物理与信息层面的双重剥离…然后…送走…送往…其他尚未被波及的维度或新生宇宙…】

第三个声音响起，更加微弱，却带著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幻想的希望微光。

【…荒诞！剥离过程本身就会引发主网络局部的、不可逆的法则结构崩溃与信息潮汐！这相当於在『摇篮』垂死的躯体上，再亲手製造一个致命的伤口！而且…『种子』在无边虚空中存活的概率…渺茫到近乎於零！找到合適『土壤』的概率…更是无限趋近於无！这等於…提前引爆灾难，並將文明最后的、渺茫的希望…寄託於纯粹的运气！】

反对的声音立刻响起，激烈而充满否定。

【…但至少…留下了『可能性』！留下了…『未来』的…一丝火种！总好过…在这里…与那黑暗…同归於尽…彻底…湮灭！】

【…够了！时间…不多了！『源初之暗』的先遣波…已检测到！…投票吧！以『摇篮』最高存续理事会的名义…为了…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永远只是幻影的…未来！】

一个更加威严、却也充满疲惫与终极决断的声音，如同最终的法槌，沉重地落下。

爭论的声音，在某个决定性的瞬间，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断。影像隨之剧烈闪烁、扭曲，最终“啪”地一声，化为无数纷乱的光点，彻底破碎、消散。那场决定了无数存在命运的会议，其最终投票结果与具体细节，淹没在了记忆的断层与黑暗中。

然而，还未等凯瑞从这第一波歷史碎片的衝击中稍作喘息，另一段更加混乱、更加破碎、却也更加个人化、充满直观痛苦与毁灭场景的记忆残片，如同紧隨海啸之后的、裹挟著残骸与灰烬的泥石流，接踵而至，狠狠地砸在他的意识之上——

这是一段更加主观、更加感官化的记忆，似乎是来自幽绿碎片“前身”某个个体的、临终前的最后“视角”：

视野剧烈摇晃，充斥著毁灭的红光与不祥的、吞噬一切色彩的漆黑阴影。背景是无数星辰在无声地爆炸、熄灭，巨大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龟裂、崩塌。就在这片燃烧的、正在被黑暗迅速吞噬的星骸废墟中心，一个散发著柔和但坚定光芒的身影（其核心的能量波动频率、法则“气息”，与凯瑞体內的幽绿碎片同源，但强大、凝实数个量级），正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疯狂的速度与精度，进行著某种操作。

那身影的“手”（或能量操控结构）深深地刺入自身胸口（或意识核心），伴隨著难以言喻的、跨越记忆都能感受到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波动，硬生生地將自身最本源的一部分意识结构、能量核心，连同一段被多重加密、闪烁著复杂到极致的逻辑光辉的、关於“种子”的最终指令与文明基础编码，强行、暴力地“撕裂”下来！

被撕裂的部分，在脱离主体的瞬间，便开始剧烈地不稳定、消散。那身影不顾自身迅速暗淡、崩溃的跡象，以最后的力量，將这部分剥离物，注入了一枚悬浮在面前的、早已准备好的、通体流转著深邃幽绿光芒的、结构无比精密的稜柱形晶体之中——正是凯瑞体內那枚幽绿碎片的、完整时的原始形態！

周围的空间崩塌得更加剧烈，漆黑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阴影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发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嘶嘶”声。

【…走！立刻！带著『它』…沿著预设的…跃迁坐標…离开！找到…新的…未受污染的…土壤！绝对…绝对不能…落入…『它们』手中！记住！是绝对！！！】

那个身影（或许就是“种子计划”的执行者之一）发出的最后意念，嘶哑、破碎，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

【…可是…导师！您…您怎么办？！『最终协议』…】 另一个更年轻、充满悲伤与恐惧的意念传来，似乎是“种子”载体的操作者或护送者。

【…我会…启动『最后』的程序…引爆核心…为你们…爭取…最后的…时间！走！快走！！！这是…命令！也是…请求！为了…『可能』！】

那身影发出最后的、混合著无尽眷恋、悲壮与託付的怒吼，然后，毅然、决绝地，猛地转身，將全部残余的光芒与能量匯聚，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像逆流而上的箭矢，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席捲而来的、无边无际的漆黑阴影之潮！其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最后一点光芒的爆闪，以及一声仿佛来自宇宙根源的、无声的悲鸣，在记忆中留下永恆的烙印。

而承载著幽绿碎片的晶体载体，则被一股强大的、预先设置好的力量猛地包裹、保护，如同出膛的炮弹，被狠狠地拋入了后方因空间崩溃而產生的、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性能量乱流的、临时的空间裂隙之中，瞬间被无尽的虚无与乱流所吞噬……记忆的最后一帧，定格在那晶体在狂暴乱流中旋转、飞逝、光芒迅速黯淡、表面开始出现裂痕的瞬间，隨即，彻底陷入黑暗与死寂。

记忆的洪流，到此，如同被彻底截断的江河，戛然而止。

凯瑞的意识核心，在承受了这过於庞大、过于震撼、也过於沉重的信息衝击后，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液態氮中，瞬间陷入了某种近乎“冻结”的、思维停滯的空白状態。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这些情绪似乎都被那冰冷的、赤裸裸的、超越个人存在尺度的残酷真相本身，给“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