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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带著丹药和药材离开百草堂后,丹房內安静下来,只剩下药炉余温散发的轻微噼啪声和尚未完全散去的药香。
黄药师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自己徒弟孙成身上。
孙成正低著头,闷声清理著丹炉內的药渣,动作有些僵硬,显然心中有情绪。
“孙成。”黄药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成动作一停,抬起头,低声应道:“师父。”
“你可是觉得,为师方才在外人面前斥责於你,让你失了顏面?”
“还是觉得,为师对那江明太过看重,甚至允许他一个武夫插手炼丹,坏了规矩?”黄药师缓缓问道。
孙成抿了抿嘴,没有直接回答。
黄药师轻轻嘆了口气,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变得有些语重心长:“你跟了我也有五六年了,勤奋有余,天赋尚可,但就是这心性……太过浮躁,眼界也窄了些。”
“你以为炼丹是什么?只是照著方子,按部就班地投药控火吗?”
“那不过是匠人的活计。”
“真正的药师,需明药性,知变化,懂调和,更要有一份洞察细微、隨机应变的灵性。今日若非江小哥在你慌乱时递上正確的药材,虽未必导致炼丹失败,但火候时机稍有差池,成丹品质必受影响,甚至可能只得两三颗下品丹!”
孙成脸色微微发白,回想起自己当时的忙乱,以及江明的相助,心中那点不忿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你可知道,这江明,並无师承,全凭一本最粗浅的百草辨识入门,这份天资,在陌生环境下冷静观察快速学习並付诸行动的能力,是你苦读五年药典也未必能及的。”
黄药师声音严肃起来:“更遑论,他年纪轻轻,便已是明劲武者,武科在即,以此番进山展现的心性实力,只要不中途夭折,来日成就岂会低了?”
“至少在这清河县,必有一席之地。”
“我许他观摩,甚至动了传艺之念,既是惜才,亦是结一份善缘,你呀,莫要把眼睛只盯著丹炉和药柜这方寸之地。”
一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孙成彻底清醒过来。
心中那点因出身和职业產生的优越感与轻视,终於开始瓦解,化作了一丝后怕和复杂的钦佩。
师父说得对,这样的人,確实不能以寻常“武夫”视之。
“师父……弟子知错了。”孙成低下头,语气诚恳了许多。
“是弟子狭隘,未能体察师父深意。”
见徒弟真正听进去了,黄药师脸色稍霽,摆摆手:“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往后江小哥若来学习,你需以礼相待,不可再有轻慢之心。”
“说不定,你还能从他身上学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是,弟子明白。”
……
江明並未在城內逗留,他怀揣著赤元丹和药浴药材,径直回到了外城的家中。
推开院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江高远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唉声嘆气,而是將木轮椅推到了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就著午后暖洋洋的阳光,专注地编织著竹篓。
他枯瘦但稳定的手指熟练地翻动著柔韧的竹篾,一个半成品的竹篓已初见雏形,旁边还放著几个编好的竹凳,虽然粗糙,却结实耐用。
听到开门声,江高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江明时亮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明儿回来了?事情办得可顺利?”
“顺利。”江明看著江高远这副样子,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丝欣慰。
自江明踏入明劲以来,江高远死灰般的心气重新被点燃,不再整日沉浸於绝望和病痛,而是开始尽力做些力所能及的手工活,既补贴些许家用,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支撑和期盼。
“那就好,那就好。”江高远连声说道,没有多问细节,只是叮嘱。
“你忙你的,爹不打扰你,灶上温著热水,饿了缸里还有米。”
“嗯。”江明应了一声,將买来的药浴药材先放好,然后去灶房看了看。
江明决定,接下来服用丹药和药浴的这几天,暂时不去武馆了,专心在家消化。
他先是在找出了那个许久未用积了些灰尘的大木桶,费力地刷洗乾净,搬到屋內靠近窗户通风处。
然后开始生火烧水,同时也用小炉子將药浴的药熬起来。
趁著烧水熬药的功夫,江明没有浪费时间。
回到自己房间,取出瓷瓶,倒出一颗赤元丹。
丹药赤红圆润,金纹隱现,入手微温,散发著令人心旷神怡的醇厚药香。
盘膝坐在简陋的床铺上,江明平復了一下心绪,將丹药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並未有想像中的苦涩,反而化作一股温润醇和却又沛然莫御的暖流,顺著喉管滑入腹中。
剎那间,
仿佛在冰冷的身体里点燃了一个温暖而充满活力的火炉。
那股暖流在胃中稍作盘旋,便迅速扩散开来,融入四肢百骸的每一丝气血之中。
体內的气血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河流,瞬间变得澎湃汹涌,奔流速度加快了数倍不止!
更奇妙的是,这股药力异常温和精纯,如同细腻春雨,滋养著每一寸筋骨皮膜,甚至深入骨髓,带来一种轻微的麻痒感和充盈感。
江明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缓慢而持续地增长,肉体在被无形地锤炼拉伸,变得更加坚韧有力。
江明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来到院中空旷处,摆开开山拳的架势,开始演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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