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兵马司暗子,宝玉注《诗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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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头堆起的《大学章句》、《中庸集注》被翻得边角发毛,硃笔圈点的痕跡密密麻麻,竟带著几分沙场点兵的规整。
他褪去綾罗绸缎,换了身素色衣袍。
以前戴著的束髮嵌宝紫金冠也改成了淡雅的发冠。
齐眉勒著的二龙抢珠金抹额也摘下,较之一年前的服饰装饰,只剩下项上的金璃瓔珞繫著的美玉依旧如故。
如今这身服饰,淡雅而不失贵重,清新而不失沉稳,与他如今的模样气质竟完美契合。
贾政最初得了他苦读的消息,起初还不信,亲自到絳芸轩查探了两回。
第一回见他正伏案注释经义。
贾政发现他注释的是诗经,惊奇不已,转念一想,又觉得正常。按照贾宝玉以往的性格,喜爱诗词歌赋,若他专注诗经,正符合他的性子。
隨意看了看,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句注释上。
《诗经·伐檀》有一句是:【不狩不猎,胡瞻尔庭有县貆兮。】
贾宝玉的注释却是——
【《诗》非责『不狩』,实『刺不均』也。民耕於野,晨兴夜寐,不得一饱。士坐於堂,不事稼穡,却罗禽满庭。所谓县貆,非狩也,乃民脂民膏之欲。】
【盖天下之物,劳者当得,逸者当失,此天道之常,非人力所能强力。】
【后世治者若闭目塞听,任权贵蚕食禽首,纵有高台深池,亦不过是危楼將倾。】
只此一言,贾政竟沉默良久。
他虽然专注的不是诗经,但作为爱学之人,四书五经自然都有涉猎。可是即便是他若来注释这一句,他也想不到此句的真正含义是『刺不均』。
好一句“劳者当得,逸者当失”。
贾政忍不住暗自夸赞,恨不能以此注释下酒。
『后世治者若闭目塞听,任权贵蚕食禽首,纵有高台深池,亦不过危楼將倾。好!好啊!』
只此一篇,当浮一大白。贾政恨不得高歌一曲。
可纵然他脸都要笑烂了,面对贾宝玉依旧是冷声冷气。
“雨村跟我说你天赋极佳,之前我还不相信,现在倒是验证了几分。”
贾政冷冷道,“既有如此才情,往日竟那般胡作非为,实在该打。”
“既已决定要下场科举,当夜以继日,闻鸡起舞,再不可放纵了。”
“父亲当年读书时也是夜以继日,闻鸡起舞吗?”贾宝玉道。
听到他的反问,贾政脸一红,心虚道:“何止是夜以继日闻鸡起舞,简直是头悬樑锥刺股,宵衣旰食,如饥似渴。”
贾宝玉笑著看著他,没有拆穿。
贾政狠狠瞪了他一眼,翻开他的纸张,再次拿起一篇看了起来。
“嗯?怎么还注了《尚书》?”
贾政奇道,“你不是注诗经吗?这尚书是怎么回事?”
“父亲不知道?我的目標可不是专研某经,而是五经魁。”
“五经魁?”贾政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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