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病躯归途风雪路,剑匣酒语慰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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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莽王庭新龙城在身后缩成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马车在草原初冬的风雪中艰难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拉车的四匹北凉战马口鼻喷著白气,马蹄包了防滑的草毡,仍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徐梓安裹著两层厚裘,靠在车厢內壁,仍止不住地咳嗽。每咳一声,身体就剧烈震颤,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来。
老黄坐在他对面,怀里抱著那个从不离身的剑匣。
“咳...咳咳...”徐梓安又咳了一阵,喘息稍定,苦笑道,“让老黄你见笑了。”
“笑个屁。”老黄粗声粗气,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拔开塞子递过去,“喝口,暖暖身子。草原的烧刀子,烈,但管用。”
徐梓安摇头:“我这身子,禁不起...”
“叫你喝就喝!”老黄眼一瞪,“我行走江湖几十年年,什么伤病没见过?你这咳,是寒气入了肺腑,又加上心绪激盪,鬱结不散。烈酒通脉,以毒攻毒,总比你这么硬扛强。”
见徐梓安还是不动,老黄索性自己灌了一大口,然后直接上手,捏开他下巴,將酒葫芦懟了过去。
“唔...”辛辣液体灌入喉中,徐梓安猝不及防,被呛得又是一阵猛咳。但咳完后,一股暖意確实从胃里升起,缓缓扩散到四肢百骸,冰冷的指尖竟有了些知觉。
“怎么样?”老黄咧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世子我说管用吧?”
徐梓安无奈摇头,却也確实感觉好些了:“老黄你还是这般...不正经。”
“不正经的是世子你。”老黄收起酒葫芦,重新抱紧剑匣,目光落在徐梓安苍白脸上,“说说吧,在北莽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厢內气氛一凝。
徐梓安垂下眼:“旧疾突发,梧竹...慕容陛下让御医诊治,守了一夜而已。”
“放屁。”老黄毫不客气,“你当我是瞎子?昨夜被那女皇帝拦下,说什么『徐先生需静养』。今早你出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身上有迷药残留的味道——我鼻子灵得很。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剑:“你眼里有东西。不是病痛,是別的。”
徐梓安沉默。
风雪敲打车窗,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马车顛簸,他身体隨之摇晃,像寒风中一片枯叶。
许久,他轻声问:“老黄你这一生,可曾后悔过什么?”
老黄挑眉,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挠了挠花白头髮,老人望向车窗外茫茫雪原:“后悔?多了去了。后悔年轻时为了练剑,辜负了等我的姑娘;后悔中年时为了爭天下第一的名头,跟人拼得两败俱伤,害得兄弟替我挡刀而死;后悔老了才明白,剑练得再高,也救不了想救的人...”
他转过头,盯著徐梓安:“但要说最后悔的,是当年徐驍马踏江湖时,我躲了。觉得朝廷的事,江湖人不该掺和。后来才知道,那一躲,江湖死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本可以不死的。”
徐梓安静静听著。
“所以世子,”老黄凑近些,身上酒气混著沧桑气息扑面而来,“你到底怎么了?別打马虎眼。你爹把你託付给我,说你身子弱但心思重,让我多看顾著点。你现在这模样,不单是病。”
徐梓安看著眼前老人。老黄的眼神浑浊却通透,像是看尽了人间冷暖,江湖恩怨,什么都瞒不过他。
“老黄,”他忽然问,“若有人为了大义,做了卑劣之事...该不该原谅?”
老黄眯起眼:“那得看是多大的义,多卑劣的事。”
“为了千万人能活得好些,牺牲一人清白。”
“谁牺牲?谁得利?”
“牺牲者...身不由己。得利者,是那千万人。”
老黄沉默片刻,灌了口酒:“那得问那牺牲的人,愿不愿意。若不愿意,就算为了全天下,也是作恶。”
徐梓安苦笑:“若那牺牲的人...没得选呢?”
“那就是逼他牺牲的人该死。”老黄说得乾脆,“大义?老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多了打著大义旗號干齷齪事的。真为了別人好,就该让人自己选。逼人牺牲,算哪门子义?”
车厢內再次安静。
徐梓安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荒野。就像他此刻的心境,一片混沌。
“老黄,”他又问,“你说练剑为了什么?”
“早年为名,中年为仇,晚年...”老黄摩挲著剑匣,“就为了剑本身。剑在那里,就得练。像人活著,就得喘气。”
“那若有一天,剑成了负担呢?练得越高,担子越重,重到...喘不过气。”
老黄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露出缺牙:“世子,你这是在说自己吧?算计天下,担著北凉,现在觉得累了?”
徐梓安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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