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祸水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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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祸水移
高台上,东昌府知府抚著鬍鬚,连连点头,与身旁的东昌府守將李都监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
那李都监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朗声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得遇良才的喜悦。
他身后的家眷席位上,一位样貌肥丑的女子,脸颊緋红,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黏在场中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再也挪不开半分。
张清立在场中央,对周遭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恍若未闻,神態依旧平静。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擦拭掉额角的汗珠,紧握的拳头却在袖中微微颤抖。
十数年冬夏不輟的苦练,为的便是今日。
茶棚里,王定六激动得一拍大腿:“好俊的手段!这飞石功夫,简直神乎其技!”
王老六也看得目不转睛,不住点头:“这小郎君,有胆有谋,是块好材料。”
晁盖脸上掛著笑,看张清那份激赏毫不掩饰。只是当招揽的念头一闪而过时,他想起了哥哥的规矩,绝不逼人上梁山,眼中的热切便淡了几分。
“走吧,”晁盖站起身,对王老六和王定六说道,“回皇甫兄弟家,咱们也该动身。
“”
三人付了茶钱,匯入散场的人流,入了城,朝著皇甫端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王定六还在眉飞色舞地谈论著方才张清那出神入化的飞石绝技。
四人回到皇甫端家所在的巷子,一路说说笑笑,心情甚是畅快。
推开院门,晁盖迈步进去没几步,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脚步一顿。
几乎是同时,“哐当”一声巨响,院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落了栓。
屋內,后院,院外剎那间冒出数百名手持刀枪的差役,將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房顶上,十几个弓箭手引弓搭箭,冰冷的箭头齐齐对准了院中的四人。
三人瞬间变了脸色,下意识地背靠背聚在一处,手已摸向了腰间的兵刃。
晁盖的目光从房顶的弓箭手,最后落在了那扇紧闭的院门上。他原本按在刀柄上的手,慢慢鬆了开来。
他衝著王老六和王定六递了个眼色。
晁盖往前一步,双手一摊,朗声道:“我等束手就擒,还望官爷们莫要动手!”
带队的都头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他挥了挥手,大部分官兵的注意力果然都被吸引到了主动走出的晁盖身上,包围圈朝著院门口的方向收紧。
就在此时,王老六突然一声低喝,身子一矮,衝到院子角落的墙边,双手交叉在身前,弓步下沉。王定六则借著眾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间,飞快躥出,他脚尖在王老六的手梯上借力一踩,整个身子便腾空而起,双手在墙头上一撑,便轻巧地翻了出去。
“有人跑了!”墙外的官兵一声大喝。
埋伏在外的差役们闻声,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朝著王定六逃跑的方向狂追而去。
十几支羽箭“嗖嗖”射出,却尽数落空。
王定六身形灵动,几个起落,便躥上了临近的屋顶,他在高低错落的屋脊上奔走,速度丝毫不减,几个闪转腾挪,便將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街巷尽头。
团练使手一挥,差役们一拥而上,將晁盖、王老六二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押入大牢。
牢中阴暗潮湿,霉味扑鼻。
皇甫端人早就在大牢里了,人有些萎靡不振。
晁盖和王老六被押进同一个大牢。
晁盖冲皇甫端拱了拱手道:“连累兄弟了。”
皇甫端苦笑地摇了摇头道:“即是兄弟,谈什么连累不累的。”
晁盖微微领首,仅凭这句话,这兄弟便是交定了。
——
不多时,一名满脸横肉的节级带著几个狱卒走了进来,他狞笑著抖了抖手中的皮鞭:“你便是梁山的晁天王吧?落到爷爷我手里,算你倒霉!”
晁盖与王老六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王老六冷冷地瞥了那节级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这廝好大的胆!既然识得我家天王,也该晓得“天王”二字在梁山泊的分量。”
那节级闻言一愣,隨即嗤笑:“还天王?进了这东昌府大牢,老子便是活阎王!来人,先把这倚老卖老的东西拖出来,先赏二十鞭!”
“我看谁敢!”王老六双目圆瞪,声若炸雷,“我劝你这廝动手前,最好先去打听打听!济州府的缉捕使何涛,动了我家兄弟白胜,被我家哥哥割了首级!”
节级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东平府的兵马都监董平,对我梁山的女將图谋不轨,被当阵剁成两段!”
节级握著皮鞭的手微微一颤。
“青州知州慕容彦达,官够大了吧,还是皇亲国戚?与我梁山作对,城破之后,被乱马踩成了肉酱!”
节级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净净,冷汗从额角渗出。
王老六盯著他,一字一顿地问:“你一个小小的节级,家里有几口人,几颗脑袋,够我家哥哥来砍的?”
那节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握著皮鞭的手心全是黏腻的冷汗。他胸膛剧烈起伏,再不敢提用刑之事,甚至不敢与王老六对视,撂下一句:“你————你等休得囂张!”便仓皇转身,脚步杂乱地跑了出去。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割了首级”、“剁成两段”、“踩成肉酱”这些字眼。
知府后衙,东昌府知府正端著一盏新茶,回味著今日张清那神乎其技的飞石手段,只觉心里又踏实了不少。
就在此时,有下人来通报,说节级求见。
知府有些诧异:“这么快便有结果了?让他进来。”
不多时,那节级进来,將王老六所言一五一十地说了。
知府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隨著节级的敘述,脸色一点点变得凝重。青州之事,他看过邸报,呼延灼投向消息也早已在官场传开,更不必说林冲在东京城下的所作所为。
他放下茶杯,在书房中踱了几步,隨即命人道:“速去將李都监,还有————新任的张副將,一併请来后衙议事!”
片刻之后,李都监与张清一前一后地进了书房。
——
李都监脸上还带著酒意,而张清则已换下戎装,一身青色便服,更显得身姿挺拔,气度沉稳。
“拜见知府相公。”二人拱手行礼。
知府摆了摆手,屏退左右,將何清告官,晁盖被抓,以及方才节级所报之事沉声复述了一遍。
李都监脸上的酒意瞬间消散,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张清垂手而立,听到“梁山晁盖”时,眼帘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知府说完,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最后落在李都监身上:“將军,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李都监眼皮一跳,身为一城武官,他担负著守城之职,可不想没事找事去招惹那个硬茬,尤其同僚董平的下场不过是两月前的事,但又不想说些易受人口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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