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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平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胳膊,打断了他的动作。
“別管他啦!”陈平安的语气轻快,带著一种“战爭”胜利后的得意,他用力晃著游书朗的胳膊,试图將他的注意力完全拉回来,“他那种大少爷,想去哪儿不行?快!我们来看看攻略,想想咱们到了北京,第一天先去哪儿玩?是直接杀去故宫,还是先去天安门广场看升旗?”
游书朗看著陈平安那副兴高采烈、毫无阴霾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轻轻嘆了口气,將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强行压下,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北京攻略上。
接下来的几天,陈平安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行动力。他几乎天天泡在游书朗家,两人头碰头地研究地图,標记必去的景点,规划最优路线。他还拉著游书朗去商场,买了新的行李箱、旅行背包,甚至兴致勃勃地搭配了好几套“兄弟装”,兴奋和期待之情,溢於言表。
游书朗在他的感染下,那份因为拒绝樊霄而產生的愧疚感,也渐渐被对北京之行的憧憬所取代。他开始认真地看著那些关於故宫、长城的介绍,想像著站在天安门城楼下的感觉,似乎……去北京,也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七月二十日,出发的日子到了。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空气中瀰漫著泡麵、汗水和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当绿皮火车伴隨著一声悠长的汽笛,缓缓启动,驶离熟悉的沪市站台时,陈平安兴奋地趴在车窗边,指著外面飞速后退的景物,大声对身边的游书朗说:“书朗!你看!我们真的出发了!再过十几个小时,我们就在北京了!到了北京,我第一站就带你去吃全聚德!吃最正宗的烤鸭!”
游书朗看著窗外逐渐变得陌生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也涌起一股对新旅程的期待。他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下意识地摸出那只诺基亚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很久。
他想告诉樊霄,他出发了。
想说声再见。
或者,只是想確认一下,樊霄是不是……真的难过了。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按下发送键。一种微妙的、混合著愧疚和逃避的心理,让他將手机默默收了起来。他害怕听到樊霄可能冷淡的回应,也害怕面对自己內心那份理不清的纷乱情绪。
他並不知道,此时此刻,在距离沪市数千公里之外的泰国曼谷,那座矗立在湄南河畔、气势恢宏的樊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有人正因为他的“沉默”而备受煎熬。
宽阔得可以跑马的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热带酷暑形成两个世界。樊霄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定製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脚下车水马龙、灯火璀璨的城市。他手里拿著手机,屏幕停留在与游书朗的简讯对话框界面,上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几天前发出的,关於榴槤酥是否合口味的询问,至今没有回覆。
等待的焦灼和某种不好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走回办公桌,打开了隨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登录了一个社交软体的网页版——那是游书朗的帐號。几个月前,游书朗在帮他处理一个电脑小问题时,曾无意间输入过密码,他一直记得。
界面加载出来。
下一秒,樊霄的瞳孔猛地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置顶的动態,是半小时前刚发布的。一张照片,是游书朗和陈平安在火车臥铺车厢里的合照。两人肩並肩坐著,对著镜头比著傻气的“v”字手势,笑容灿烂得刺眼。配文是:“出发去北京!期待故宫和烤鸭![兴奋][兴奋]”
下面还有几张陆续发布的照片:陈平安拍的窗外掠过的田野,游书朗手里拿著一包薯片对著镜头微笑的特写,还有两人分享一盒水果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樊霄的眼里,心里。
他能清晰地“看到”陈平安是如何围著游书朗打转,是如何无微不至地“献殷勤”,是如何用那些廉价的零食和小把戏,逗得游书朗开怀大笑。而他,只能隔著这冰冷的屏幕,隔著这数千公里的距离,像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看著属於他的少年,和別人一起,奔赴一场充满欢声笑语的旅程。
前世那种被排斥在外、被忽视、被厌恶的无力感和暴戾情绪,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再次咆哮著衝击著他的理智。这一世,他小心翼翼,步步为营,付出了那么多心血,难道……还是要重蹈覆辙?还是要输给那个只有五年浅薄交情的陈平安?
不。
绝不。
他“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电脑,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他按下內部通话键,声音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老。”
“小少爷,请吩咐。”话筒里传来陈老恭敬的声音。
“把我接下来一周的所有行程,全部推掉。”
“小少爷?”陈老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错愕和为难,“下周……下周您要代表集团出席东南亚经济论坛,这是早就定好的,各方都很重视,不能推啊……”
“推了!”樊霄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让李副总代我去。准备飞机,我要去北京。立刻,马上。”
他不能容忍。
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能再容忍陈平安单独待在游书朗身边。
他要去北京。
必须去。
他要亲自出现在游书朗面前,要打破陈平安营造的那个看似和谐的二人世界。他要让游书朗清楚地看到,感受到,谁才是那个更应该停留在他身边的人。谁的感情,更深,更重,更不容忽视。
而此时的北京,游书朗和陈平安刚刚抵达预订的酒店。陈平安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订了一间视野极佳的豪华双人间,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到北京城的璀璨夜景。
放下行李,甚至来不及好好休息,陈平安就迫不及待地拉著游书朗,直奔附近那家名声在外的全聚德烤鸭店。
古色古香的包厢里,烤鸭师傅现场片著那只枣红色、油光发亮的鸭子,刀工精准,片片带皮,薄如蝉翼。陈平安像个熟练的美食家,亲自上手,拿起一张薄薄的荷叶饼,抹上甜麵酱,放上葱丝、黄瓜条,再夹上几片酥脆的鸭皮和鲜嫩的鸭肉,仔细地卷好,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游书朗的嘴边。
“书朗,快,趁热尝尝!这第一口必须给你!”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某种隱秘的满足感。
游书朗看著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烤鸭的酥香,麵饼的柔韧,酱料的甜咸,葱丝的清爽,瞬间在口腔中融合,形成了一种极致的美味体验。
“真好吃!”游书朗由衷地讚嘆,眉眼弯弯。
“跟我还客气什么!”陈平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手下不停,又麻利地卷好了第二个,“你喜欢就好!咱们接下来的几天,任务就是吃遍北京城!从烤鸭开始,什么涮羊肉、炸酱麵、驴打滚……一个都不能少!”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陈平安完美地扮演了一个热情周到、慷慨无比的“地陪”角色。他们流连於故宫的红墙黄瓦之间,感受著歷史的厚重与皇家的威严;他们气喘吁吁却满怀豪情地攀登著蜿蜒的八达岭长城,在烽火台上极目远眺;他们在颐和园的昆明湖畔泛舟,欣赏著湖光山色的秀美;他们也钻进了南锣鼓巷的胡同深处,在喧囂与烟火气中,寻找著老北京的影子。
陈平安说到做到,所有的花费,大到机票酒店,小到一瓶矿泉水一根冰棍,他都抢著付钱,绝不让他碰一下钱包。他还细心地给游书朗买了各种各样的纪念品:故宫出的精美书籤和胶带,印著“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文化衫,老北京特色的兔儿爷泥塑,以及各种包装可爱的北京特產小吃。
游书朗则彻底放鬆下来,沉浸在旅行的新奇与快乐之中。他品尝著美食,欣赏著美景,感受著与南方截然不同的北方风情。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放鬆。他习惯性地用手机记录著这一切,將那些开心的瞬间,与陈平安的合照,以及北京的標誌性风景,一一分享到朋友圈里,为这个难忘的暑假,留下鲜活的註脚。
而他每一条动態的更新,都如同在遥远泰国,那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观察者心上,添上一把新的柴火。
樊霄每天都会准时登录那个不属於他的帐號,像一个沉默的、带著痛楚的窥探者,注视著屏幕那端的一切。
他看著游书朗手里举著陈平安买的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看著游书朗和陈平安在故宫太和殿广场上並肩而行的背影,阳光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著游书朗站在长城垛口,风吹起他柔软的黑髮,陈平安在一旁搞怪地做著鬼脸;
看著游书朗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毫无阴霾。
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遍遍的凌迟。
嫉妒的毒液,早已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无法再安坐在曼谷的办公室里,处理那些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文件和会议。
他必须去。
必须立刻出现在游书朗面前。
八月五日,一架从曼谷直飞北京的航班,平稳地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
樊霄隨著人流走出抵达大厅,北京夏季乾燥而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与曼谷的湿热截然不同。他站在陌生的、熙熙攘攘的机场门口,微微眯起了眼睛,適应著强烈的光线。
他拿出手机,再次確认了陈老发来的、游书朗他们入住的酒店地址和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
然后,他抬起头,望著这座巨大的、陌生的城市,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初来乍到的迷茫,只有一种锁定目標后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游书朗。
我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安静地等待,也不会再给你任何逃离的机会。
你必须看清楚,谁,才是你唯一应该停留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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