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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德发那首充满市井气息的打油诗,和他自己憨厚的模样,

意外地冲淡了贡院门口那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场眾人,无论是嘲笑还是善意,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一直紧绷著脸的陆文轩,嘴角也微微抽动了一下。

顾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王德发的肩膀。

他知道,王德发不是在捣乱。

这首诗,虽然粗鄙,却真实地反映了底层百姓最朴素的想法。

这也正是先生教导他们的,要去看,去听,去感受。

第二场考试的余波,就在这阵笑声中,渐渐散去。

短暂的午休过后,贡院的钟声,第三次响起。

最后一场,也是最关键的一场。

策论。

考生们重新回到各自的號舍。

这一次,所有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决战的凝重。

他们知道,帖经墨义,比的是根基。

诗词歌赋,比的是才情。

而这最后一场策论,比的,才是真正的……格局与见识。

这也是决定他们最终名次,最重要的一场。

试卷,缓缓发下。

当考生们看清卷面上的题目时。

整个贡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题目的生僻,也不是因为题目的宏大。

而是因为,这道题,太具体,太冷门了。

《论江寧府丝绸业税改之我见》。

號舍內,无数考生,都傻眼了。

丝绸业?

税改?

这是什么题目?

科举策论,要么是论经义,要么是论国朝大政。

何时考过如此细致的,关於一府一地,某一行业的具体事务?

大部分考生,脑中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丝绸是江寧府的特產,是富贵人家才穿得起的好东西。

但丝绸业具体的运作如何?税又是怎么收的?他们一无所知。

一时间,哀嘆声,笔桿落地的声音,在各个號舍里,此起彼伏。

陆文轩看到这个题目,心中也是一沉。

他虽然是府城本地人,但出身书香世家,平日里交往的,都是文人雅士。

对於这种充满了铜臭味的“商贾之事”,他同样知之甚少。

但他毕竟根基深厚,反应极快。

他立刻调整思路。

既然不知具体事务,那便……空谈理论。

他决定,从“藏富於民”与“与民爭利”的儒家经典理念入手,高屋建瓴地,论述税改应当“轻徭薄赋”的道理。

虽然空泛,但至少,不会出错。

他身旁不远处的赵修远弟子李文博,也想到了同样的路数。

一时间,考场內大部分的考生,都选择了这条最稳妥,也最无奈的道路。

然而,在致知书院那几个號舍里,情形,却截然不同。

当顾辞看到这个题目时,他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涌上了心头。

他简直想放声大笑。

这道题……

这道题,不就是先生为他们量身定做的吗?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日,在城东丝绸作坊里,看到的一切。

那个愁眉苦脸的作坊主。

那些在闷热的机房里,辛勤劳作的织女。

以及,先生与作坊主,关於“织造税”、“过路税”、“市舶税”的那番详细对话。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作坊主当时说的一句原话。

“一匹上好的云锦,从织机上下来,到卖到番邦商人手中,层层加税,利,十不存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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