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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洁身自好,维持一个“圣君”的形象。

钱,都是下面收的。

他作为嗣皇帝,只要知道帐目就可以了。

原身在接受传位后,展现出了超乎想像的政治愚蠢。

不能轻举妄动是对的,但是哪怕是不动,也有很多“不动”的方式。

歷史上,崇禎选择了最被动的方式。

他下令,信王府紧闭大门,谢绝一切拜访和馈赠。

只有一个人送的礼他收了,那就是他的皇嫂,天启皇帝的张皇后。

魏忠贤集团,那么大的集团,依附天启帝的势力也是错综复杂,还有各地方文官势力代表,还有勛贵,以及各种京官,甚至还有商贾。

多少想要舔皇帝!

以往这些人连个机会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君,藩王继位,又在京城。

身为皇帝,难道连给人舔的机会都不给吗?

这也太刻薄了!

朱由检大概能理解原身的想法,害怕魏忠贤集团。

通过这种行为向外界,尤其是朝中正在观望的官员们,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號,新皇帝不结党、不营私、谨慎稳重。

怕宦官,不结党......

朱由检恍然大悟,崇禎思维还是文官那套。

哪怕坐上了皇帝的位置,依然操著文臣的心——脑袋掛在了树上。

“会见外客,必须有第三人在场见证。无特殊情况,不得私自出府,若需外出,必得两人同行。”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有分量,“此事办得好,来日,孤自有厚赏,记尔等首功。”

朱由检点到即可,没有再说下去,但“来日”二字,还是在所有內侍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徐应元更是心潮澎湃,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机会,这就是殿下给予的机会!

除了整顿內府,朱由检再未有其他动作。

接下来的时间,他严格持斋祈福。

说吃素便是真吃素,餐桌上不见半点荤腥,只有简单的清粥、素菜,连每日三餐也减为两餐。

......

紫禁城,坤寧宫。

殿內焚著淡淡的檀香,张皇后斜倚在软榻上,听著心腹內侍的稟报。

她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锦缎,面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是个纯孝的。”

她低声道。

朱由检那句“奉皇嫂如母”和持斋祈福的举动,確实熨帖了她的心。

在这深宫之中,权势固然重要,但一个知恩图报,有情有义的新君,总比一个刻薄寡恩的让人心安。

內侍躬身,小心补充道:“皇后,王爷对於礼物来者不拒。”

张皇后闻言,嘴角微扬。

“是有点开窍了。”

这“收礼”的举动,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她最怕的就是这位年轻的皇弟一味拘泥於所谓的“清正”,將所有人都推开,那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寸步难行。

如今他虽收礼却不做回应,既显宽和,又留有余地。

这份政治智慧,让她悬著的心落下了大半。

更何况,新皇唯独对她这位皇嫂的告诫有所回应,这份亲近和倚赖,才是最让她感到安稳的。

无论如何,天启帝不行了,以后的社稷,是新君说了算。

新皇的心,是向著她的,是一个好消息。

“告诉信王,保全玉体、以承宗庙,不可过度。”

张皇后让亲信传话,然后在与內阁就嗣皇帝登基流程等事宜的沟通中,更加维护朱由检。

......

三天过去,朱由检便停了持斋。

张皇后表示关切,派遣太监慰问劝阻。

魏忠贤也以天启帝名义,派御医以“请脉”为名施加关心,再以个人特意准备精美素斋进行试探。

朱由检適可而止,天启皇帝还没死,要是长期这样,反而有点不妥。

他没有试图联繫任何外朝文官,也没有结交勛贵,甚至连王府属官如长史、教授等,也都刻意保持距离,不表露任何倾向。

不只是明朝对藩王的严格限制,更是他深知,皇位合法性根源在於太祖高皇帝建立的社稷,在於皇兄朱由校在皇后、阁臣和厂臣见证下的亲口託付。

他本身就是这制度最大的受益者和捍卫者,何必去破坏它?

明朝运行至今,皇权虽歷经波折,却依然是天下最尊贵、最具力量的权柄。

魏忠贤不过是窃取了一星半点皇权的余暉,便能作威作福,自称“九千岁”,这本身就是皇权无上威力的明证。

是魏忠贤,是满朝文武,是勛贵、宗师,是藩属,要来揣摩他的意图,执行他的意志,贯彻他的想法。

当然,也可以对抗,扭曲,蒙蔽,引导。

但一切落脚点,都是他的意志。

这就是朱元璋设计的制度,也是朱元璋开创的功业。

朱由检的意志决定著大明走向何方。

继位前的这段时间。

朱由检也在思考如何把明朝这艘大船开下去。

他已经是嗣皇帝,准皇帝,有资格思考,也必须思考。

回想原身记忆,和穿越以来的见闻,朱由检只能说,当下的明朝,和后世一个解体的国家很像,非常像。

有点过於现代化了。

不是朱元璋功业不够大,制度不够好,恰恰是做的太成功了。

老朱吃过苦,所以对於底层有很朴素的情怀。

写《大誥》劝百姓不要乱信教,好好过日子,不是训斥,而是拿元末明初造反的事跡举例子。

就算要造反,也不能第一波啊。

这就是朱元璋,他杀人確实够狠,但杀的都是勛贵,还都是高层权贵。

中低层跟著他打天下的,享了二百多年福。

整个中国,前所未有的盛景,中原和江南承平二百多年。

朱由检发挥前世山东人的特质,做了简单的分析。

眼下的大明最大问题,生產力空前发展,生產关係落后了,经济基础大发展,上层建筑跟不上。

从唐朝末年开始门阀世家衰败,宋朝是士大夫,也就是大中等地主崛起,到了有明一朝,则是读书人,也就是小地主空前的多。

虽然社会公平了,不是绝对公平,而是相对於明朝之前,前所未有的公平。

但小地主,就是小资產,最大的性质就是软弱性,思想空前混乱。

当然,皇帝也好不到哪里去。

毫无疑问,国家制度到了明朝非常完备,核心的皇帝制度,是非常先进的。

特別是朱元璋有很朴素的情怀,作为间接利得者,比地方上的大小官绅、地主、勛贵、藩王、富商,要好上许多。

只是皇帝制度是好的,皇帝却未必。

皇帝也有七情六慾,也有小脾气。

到了明朝,皇帝,应该是是无情的政治机器。

外交辞令那种,“坦诚”“建设”“亲切”“友好”“遗憾”“不满”“反对”“强烈反对”......

每一个表態,不是无的放矢,是一种信號释放。

理论上,皇帝的任何情绪都不该有,但可能吗?

不要说小地主软弱,皇帝也软弱啊!

在中国的道德观念之下,有明君思想,大部分皇帝都想做明君。

但是对於皇帝来说,最怕的是改朝换代,怕的是勛贵、武官掌权。

所以一旦遇到官僚士绅的反弹,哪怕不是集体反弹,也会选择退一步。

因为官僚士绅永远不可能危及皇帝的根本利益,只是侵蚀他的皇权边界。

也就是说,皇帝怎么样,如同抽卡。

高度依赖运气。

遇到道德標准高的,要等到儿子无疾而终啊,自己遇到危险了,才会软弱性发作。

遇到道德標准低的,如孝宗,乾脆和文官士绅你好我好大家好。

当然了,文官也从来不存在一个集团。

和所谓的深层政府一样。

要是有一个文官集团,有一个集体意志还算好的。

哪怕是眼下魏忠贤,也不是阉党,只是魏忠贤为主的团团伙伙,一个小团伙罢了!

朱由检只要不是摆明了全部诛绝,灭他们一两个头子,如同杀鸡宰狗。

哪怕要杀魏忠贤,只要给他一种错觉,他的侄子能活,也能慢慢拿捏他。

但是宰了他们有什么用?

原歷史,是东林党弄的乌烟瘴气,出了三大案,然后才有了阉党上来,崇禎清除了阉党,东林党还是不能办事,然后崇禎就破防了。

整个明朝,大概就是文官先“卖国”,这个“卖国”从一开始是带著元朝养成的野性,经过朱元璋、朱棣梳理,变成了软对抗,“无疾而终”。

看不出什么错,但是事就坏了,办不成。

然后文官上台,从勛贵、武官,也就是皇权之中窃取权柄。

直到明末,开始光明正大的卖,南方先卖,反正隔著北地,黄河、长江。

辽晌、粮食、盐巴、铁器、瓷器、毛皮、辽参......各种生意做的飞起。

北方最初抵抗,但是到了一个临界点,开始全体投降,然后带著八旗,或者乾脆当了绿营,去屠南方。

之后北方投降的,上了贰臣传。

没有贏家。

当然,北地也有类似的过程。

建州女真做大的过程中,辽东肯定有一些不直接面对建州女真的地方势力,或者轻视的,和其有利益捆绑。

然后等到建州女真彻底做大,那些被卖的地方投降,直接为建州女真带路,把卖他们的杀了。

和以后建州女真入关之后的作为一样。

被出卖、掠夺、屠戮的地方,也要让拖后腿的付出代价。

杀杀杀!

用无尽屠杀,千万,上亿的人死亡,杀出一个共识!

血淋淋的共识!

是精英的集体败坏,导致了明末惨剧!

这就是明朝的社会经济面,高度发达的农商社会。

朱由检嘆了一口气。

明末这个时候,谁能解决,上层建筑和经济基础不匹配的问题,谁就能贏得天下。

正的解法,是改制,適应当下发展。

清朝是邪修。

既然上层建筑不匹配,落后了,那就把先进的经济基础摧毁就是,直接削足適履。

建州女真的军事集团,天然可以勒索士绅和工商集团。

因为是异族政权,又天然坐在火药桶上,让他们不得不努力维持。

如何当个好大明皇帝,对於一般人可能有点难度,但是朱由检是山东人,又是策划狗,还是知道点窍门的。

当一个现代人不错,但既然穿越当了皇帝,肯定没建州女真什么事了。

一晃。

又几天过去了。

从皇宫回来后,嗣皇帝朱由检除了调整內府人事和布置“礼单”任务外,再无其他动作。

此后,也只是监督內侍任务完成的情况。

他深知,在此关键时刻,除了皇明法统,他所行的“孝道”便是另一重重要的护身符。

朱由检在王府中安静的等待。

隨著这份安静,暗流愈发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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