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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米望著窗外,脑海里回想著从索菲亚口中问来的信息。

五六十年代,莫斯科、列寧格勒等大城市周围兴建专门生產蔬菜、水果等农作物的国营农场,作为保障城市供应的基地。

甚至到了80年代,还成立了水果蔬菜业部,负责组织採购、加工、贮存、运输和供销水果蔬菜。

这一系列举措,跟华夏的“菜篮子工程”有几分相似之处。

伴隨著一阵顛簸,车队最终在一个掛著集体农庄牌子的路口停下。

前来迎接他们的农庄庄员们稀稀拉拉地站著,面无表情,眼里透著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吉米下了车,跟著队伍往前走,途经一处略显陈旧但掛著醒目牌子的建筑时,不禁被吸引住。

“『希望的种子』?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

“这就要从二战时说起来。”

“当年德国人发动『巴巴罗萨』计划,列寧格勒被围得跟铁桶一样。”

“粮食极度短缺,而这个种子研究所里当时存储著10多吨的良种……”

“那些科学家和研究员认为这些种子是战后恢復生產的希望,所以寧肯饿死,也没有碰这些种子,后来全部牺牲了,为了纪念这50多人,就给这座种子研究所起了这个名字。”

伊利亚娓娓道来,吉米一听,顿时肃然起敬。

一行人很快来到今天的任务地点,蔬菜基地里一座座巨大的仓库矗立在他们的眼前。

只见伊利亚特拉伯和其他学生一样,不约而同地戴上手套和口罩,拿出消毒水往袖口、领口和身上喷洒,甚至有人掏出了塑料沐浴帽紧紧裹住头髮。

吉米看著这如临大敌的阵仗,一脸懵逼。

但当沉重的大门“嘎吱”一声地打开时,一下子就都明白了。

一股混合著腐烂霉变气味的恶臭,隨风扑鼻而来,刺鼻得让人眼睛发酸。

吉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情不自禁地乾呕了下。

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老毛子的下限,粮食蔬菜仓储的水平差得令人髮指!

放眼望去,堆积如山的土豆、洋葱、圆白菜等,出现不同程度腐烂变质的情况。

上面成群的苍蝇嗡嗡地飞舞,隱约间,还能看到老鼠和蟑螂在缝隙间来回穿梭。

吉米他们的任务,就是在这让人作呕的垃圾堆里,顶著扑鼻的恶臭,小心翼翼地躲避著脚下的污秽和鼠虫,把混合著已经变质和尚未腐烂的农產品区別开来,重新分类、挑拣、打包和码放。

伊利亚特拉伯眼疾手快,专挑那些品相完好的土豆,塞进自己偷偷带来的麻袋,而非公家的筐。

吉米压低声音道:“你把这么多完好的带走,就不怕到时候被查出来?”

“怕什么,又不只我一个人这么干。”

伊利亚特拉伯拍了拍包,挤眉弄眼,“再说了,我早就打点好了。”

吉米左顾右盼,的確有不少人偷偷地把蔬菜水果揣进自己兜里,而一旁的庄员却完全视若无睹。

“这些粮食蔬菜虽然是他们种的,可又不归他们所有,一个月几十卢布较什么真啊?”

伊利亚特拉伯嘿然一笑,“与其烂在仓库里,倒不如让我们拿走,他们也能跟著得点实惠。”

吉米想了想,也不再矜持。

捡回来的蔬菜水果正好可以带回家,给特鲁索娃和奥丽婭打牙祭。

“嘿嘿,像这些品相不错的蔬菜水果,在城里可是紧俏货。”

伊利亚特拉伯说:“拿到黑市里转手一卖,就是好几倍的暴利,全当是我们义务劳动的报酬。”

吉米问道:“大家都把好的挑走了,剩下这么多烂掉的,最后会怎么处理?”

“这还不简单。”

伊利亚特拉伯轻声道:“据我所知,有的会直接拉到工厂,做成土豆泥或者蔬菜罐头。”

“我们平时吃的蔬菜罐头该不会就是这玩意做的吧?”

吉米肚子里一阵翻涌,噁心感瞬间直衝咽喉,上一次有这种强烈的感觉,还是老痰酸菜方便麵。

“谁知道呢,反正吃不死人。”

伊利亚特拉伯无奈地摊摊手,“有的乾脆就直接摆在食品商店的货架上,老百姓爱买不买。”

吉米哑然失笑,他当过地下车间主任,也知道这里头的猫腻。

那些食品商店甚至会把好的藏起来,故意只摆出这些腐烂的蔬菜水果,逼顾客去黑市里买。

而黑市里流通的这些好货,说不定就是被店长、售货员报成损耗的『劣货』。

至於上头为什么不管,因为他们压根不吃这些,牛羊肉是来自蒙古的,白糖是来自古巴的,蔬菜水果来自乌兹別克斯坦等中亚五国的,农產品几乎全部都是通过经互会进口来的。

一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把小白樺塑胶袋装的几乎溢出来,然后在外面裹上脏兮兮的外套遮掩。

瞥了眼伊利亚特拉伯几个满满当当的麻袋,心里盘算著明天也要多带个背包和袋子。

如此劳作到下午,几座仓库被彻底地清理了一遍。

临走之前,伊利亚特拉伯偷偷摸摸地把卢布塞给负责检查的庄员,吉米也有样学样地交了钱。

庄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送著他们离开,脸上没有半分的惋惜和愤怒。

当再一次路过“希望的种子”研究所时,吉米望了眼这座被余暉倾洒的旧屋,幽幽地嘆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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