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红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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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同楷立刻递上去几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对方接过,捏了捏厚度,满意地笑了,但还是挡著门,示意唐七叶:诗呢?
唐七叶清了清嗓子。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或许是太紧张了,他脑子里原本准备好的催妆诗和却扇诗,此刻竟然成了一片模糊。
一时间,分不清哪首是催妆,哪首是却扇了。
但箭在弦上,他也没时间细想区分了,张口便诵:
“玉尘暗锁旧青鸞,独倚云台晓雾残。今宵扇落芙蓉影,一生烛影照红鸞。”
声音不算特別洪亮,但字字清晰,带著一种平时少有的郑重。
诗是他自己琢磨的,改了又改,还请教过王潼,也偷偷让镜流“无意间”听过其中两句,问她觉得如何。
诗吟完了。
堵在门口的朋友们很给面子地鼓掌叫好,虽然大多数人可能没太听懂具体意思,但新郎官此刻的那份心情是感受到了。
而门里的花卷显然是没太听清具体內容,或者说其实並不在意这个具体的形式,只听到唐七叶叨叨叨地念了一串。
门“咔噠”一声打开一条缝,花卷笑眯眯的脸探出来,眼里闪著明亮的光,嘴里还念叨著:
“你搁这嘰里咕嚕念叨什么呢?整的还挺像回事,但诚意呢?”
唐七叶连忙將准备好的红包从门缝里递了进去。
花卷象徵性地又拦了拦,收了几个红包,估摸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笑著侧身让开。
“进来吧新郎官!诗念得不错,就是我没怎么听见!”
“进来吧进来吧,新娘子该等急了。”
唐七叶迈步而入。
王潼和张同楷紧隨其后,再后面是迎亲的其他兄弟和亲戚,一行人鱼贯而入。
花卷家的客厅本就宽敞明亮,装修雅致。
此时也已经简单布置过,墙上还有窗户上都贴著喜字,客厅中央的空处铺了小块的红毯,甚至连那扇手办墙此刻都点缀著红绸,洋溢著喜庆的气氛。
花爸花妈端坐在沙发上。
花爸穿著庄重的中山装,花妈则是一身暗红色的旗袍,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笑。
唐七叶走到客厅中央,面向二老,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身后的王潼立刻將那个用红绸包著的木雁礼奉上。
唐七叶双手接过,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將雁礼呈到花爸花妈面前。
“请允迎娶。”
他按照查的资料和王潼之前教的,说了这句简短的吉利话。
声音平稳,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丝的微颤。
花爸接过雁礼,虽然不是很理解这对新人搞的这古式婚礼的名堂,但好在足够正式,也很是妥帖,自然要配合的演下去。
他点了点头,神情欣慰。
简单的仪式走完,接下来,便是请新妇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里间的臥室门。
门缓缓打开。
花卷先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今天也穿了身墨绿色的改良汉服,头髮綰成俏皮的髮髻,脸上是灿烂的笑容。
她侧身站到门边,然后伸手向里,轻轻扶住了一只从门內伸出的手。
那只手,白皙,纤细,腕间的翡翠在客厅的灯光下流转著温润通透的光泽。
它从大红衣袖中伸出,轻轻的搭在了花卷的手上。
接著,是一角同样鲜红的裙摆,绣著精致的金色纹样。
然后,整个人缓缓走了出来。
唐七叶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滯了。
儘管早有心理准备,儘管无数次想像过镜流穿上嫁衣的模样,但亲眼见到那一袭热烈夺目几乎要灼伤人眼的红衣包裹著她,那种视觉与情感的衝击,依旧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想。
她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厚重的嫁衣裙摆隨著她的步伐微微起伏,但幅度极小,几乎纹丝不乱,显出一种刻入骨子里的端凝。
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頜和一抹红唇。
盖头四角坠著的金色流苏,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划出细碎的光弧。
神秘,庄重,美得令人屏息。
她手里还握著一把扇子,扇面是緙丝的,红色的底子上绣著金色的鸞凤和鸣图,此刻被她执在身前,恰好在盖头下方,又添了一层朦朧的遮掩。
花卷扶著她,慢慢走到客厅中央,在唐七叶面前停下。
客厅里现在安静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这对算不上新人的新人,看著那片几乎要充斥了整个视野,渲染喜庆到极致的红。
唐七叶上前几步。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那一方红盖头上,仿佛要透过那层柔软的绸缎,看到后面那双沉静的红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却带著前所未有的热度。
他伸出手。
手掌摊开,微微向上,是一个等待的姿势。
几秒钟的静默,却仿佛被拉得很长。
然后,那只戴著翡翠鐲子的手,从花卷的扶持中轻轻抽出,转向他,缓缓落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微凉。
柔软。
指尖有常年握剑、持刀、执笔、操持家务留下的薄茧。
触感熟悉得刻骨,却又在此刻,因这庄重的仪式和满目鲜红,被赋予了令人心颤的全新意味。
唐七叶几乎是本能地收拢手指,將那只微凉柔软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
握得很稳,也很用力,仿佛握住的是整个世界的重心,是他过去、现在、以及未来所有安稳与幸福的凭依。
她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动了一下,隨即放鬆下来,任由他握著。
另一只手里,那把却扇依旧稳稳执在身前,金色的鸞凤在红绸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隔著红盖头,他看不见她的眼睛。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就像此刻,他正看著她一样。
客厅里的安静被一阵善意的轻笑和低低的讚嘆打破。
花妈又抬手按了按眼角,花爸脸上笑意更深。
花卷站在一旁,看著紧紧相握的那两只手,再看看镜流那一身惊艷的红,心里涌起满满的感动和祝福。
这一路来,自己仿佛见证了他们的全部歷程。
终於在此刻,守得云开见月明。
张同楷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王潼,压低声音:
“別说,叶哥这折腾得……真是值了。”
王潼点头,目光温和地看著那对沐浴在满堂喜红中的新人,轻声道:
“是啊。”
唐七叶没有理会周围的声响。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掌心那只手上,凝聚在眼前这一片温暖的红色朦朧之后。
他牵著她,向前微微迈了半步。
她也跟著动了,步伐依旧平稳,大红嫁衣的裙摆扫过光洁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但相握的手心里,温度在悄然传递、交融。
某些早已深植於骨血之中的东西,在这片象徵盟誓与新生的鲜红之中,被悄然唤醒,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他们要一起走了。
就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又格外不同。
因为今天,在所有亲友的见证下,在漫天喜红的包裹中,他要牵著他的新娘,正式地走向属於他们的新篇章。
他握紧了她的手,更紧了一些。
敬茶,行礼。
然后,转身,面向门口,面向那片已经大亮的天光。
“镜流,我们走吧。”
他轻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近在咫尺的她听清。
红盖头下,镜流微微頷首。
金色的流苏,隨著这个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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