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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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名为“害怕”的冰冷情绪,似乎因为她这笨拙“学生”的强行闯入,而缠绕得更紧。
夜幕降临。
晚餐的气氛比早餐更加沉闷。
镜流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唐七叶几次想开口,都被那无形的低气压堵了回去。
饭后,镜流起身去洗澡。
水声哗哗。
唐七叶则继续赶他的稿子,只是心神不寧,耳朵一直竖著听浴室的动静。
水声停了。
浴室门打开。
镜流穿著家居服走出来,湿漉漉的黑髮披散著,发梢滴著水珠。
氤氳的水汽和皂角清香瀰漫开。
唐七叶听到动静,头也没抬,手指在数位板上飞快涂抹,嘴里习惯性地、带著点討好说道:“镜流老师稍等啊!我把这个色块铺完,再两分钟!马上就给您吹头髮!保证丝丝滑滑,乾乾爽爽的!”
然而,脚步声没有停顿,更没有走向客厅沙发。
而是径直朝著次臥的方向,没有丝毫犹豫。
唐七叶猛地抬起头。
镜流已经走到了次臥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听到他的话,她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露出线条紧绷的侧顏和那不断滴水的发梢。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清晰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
“不必。”
咔噠。
门被关上。
落锁的声音极其轻微,却像重锤砸在唐七叶心上。
他彻底懵了。
手里的压感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维持著抬头的姿势,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必?!
她拒绝了吹头髮?!
这…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离谱!
这几乎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被她默许的、带著点亲昵意味的固定仪式!
今天…就这么轻飘飘一句“不必”给砍了?
一股巨大的失落、委屈和更深的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没。
白天练剑时的异常眼神、那格挡筷子的凌厉、那对他匯报练习进度时近乎麻木的沉默反应、此刻的拒绝…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心头髮慌的结论:镜流的身上,一定发生了某种极其糟糕、且与她或者说与他密切相关的事情!
一种让她感到…害怕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却又无法解释眼前的一切。
他烦躁地抓乱了头髮,看著紧闭的房门,第一次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连她害怕什么都不知道。
次臥內。
镜流背靠著冰冷的房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才维持著站立的姿势。
湿发的水珠顺著脖颈滑落,带来冰凉的刺激,却无法平息她胸腔里那颗因“害怕”而疯狂跳动的心臟。
“不必。”
那两个字,是她用尽全身力气筑起的一道堤坝。
不是厌烦,不是不需要那份暖风的舒適。
恰恰相反,她渴望那份笨拙的珍视带来的温暖与真实感。
但她更害怕!
害怕沉溺!
害怕当暖风拂过,当他的指尖带著那份珍视的温度触碰她的髮丝时,那份真实感会变成最甜蜜的毒药,让她彻底卸下心防!
然后…然后在某个她毫无防备的瞬间,再次被无情地拋回那个冰冷绝望的鳞渊境!
再次面对那灭顶的、失去一切的虚无!
那种“失去”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战慄!
她承受不起第二次!
她走到床边,却没有丝毫躺下的欲望。
只是僵硬地坐在床沿,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只是剑尖对准的,是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的梦魘。
目光落在墙边那把练习剑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幽幽闪烁。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触碰到冰凉的剑身时,噩梦中曇华剑那彻骨的寒意仿佛瞬间传导过来!
她猛地缩回手,如同被烫到!
不能睡!
绝对不能闭上眼睛!
睡眠,此刻对她而言,是通往那个绝望深渊的滑梯。
一旦沉入黑暗,冰冷的石柱、狰狞的孽物、撕心裂肺的剧痛、曇华剑脱手坠地的绝望…还有那灭顶的、失去唐七叶这个锚点的冰冷空洞感,就会如同潮水般將她瞬间吞噬!
她害怕再次“回去”!
害怕再次睁开眼,看到的又是那令人绝望的穹顶,而不是这间有著熟悉气息的小屋!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空调送著恆定的凉风,发出细微的声响。
客厅和主臥早已没有了任何动静,整个小屋陷入了沉睡般的寧静。
然而次臥里,镜流如同守夜的哨兵,精神高度紧绷。
红瞳在黑暗中睁得极大,锐利地扫视著房间里每一个熟悉的轮廓——衣柜的阴影、书桌的稜角、门缝下透进的微光…仿佛在防备著隨时可能从这些日常之物中裂变出的、来自噩梦的狰狞爪牙。
身体因为长时间的僵坐而发出酸痛的抗议,精神却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丝毫不敢鬆懈。
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一次次拖拽著她的意识下沉。
每一次眼皮沉重欲闔,噩梦中那滴落在额角的冰冷水珠、那孽物逼近时滴落的腐蚀性涎水、那螯钳砸在剑上时骨头碎裂的剧痛…就会如同惊雷般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响!
將她瞬间从昏沉的边缘狠狠拽回!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单薄的睡衣,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
她就这样枯坐著,与无形的恐惧进行著一场孤独而绝望的拉锯战。
每一分清醒,都是对噩梦的抵抗;每一秒对黑暗的抗拒,都是对那个笨拙锚点存在的、近乎贪婪的確认——只要醒著,就能听到隔壁房间隱约传来的、证明他存在的细微声响——哪怕只是想像中的;只要醒著,就能確认这带著烟火气的温暖世界,並非转瞬即逝的泡影。
这份“害怕”,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却也成了她此刻对抗沉眠、守护这脆弱现实的唯一武器。
黎明,在恐惧的煎熬中,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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