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唐诡韦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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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暮秋。
青黑色的乌木马车碾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
沉缓的车轮滚过满地黄叶,那沙沙的碎响不疾不徐,在这深秋的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衬得车厢里愈发死寂。
宋曼是被心口那股剜心剔骨似的钝痛给痛醒的。
不是皮肉撕裂的疼,是浸了骨髓的绝望哀戚,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是原主残留的悲伤,是魂魄消散前,最后一点化不开的执念与不甘。
宋曼闭上眼,任由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衝击著她的意识。
她需要时间接收、捋清原主乱麻的过往。
原主京兆韦氏,韦葭。
“城南韦杜,去天尺五”。
她是顶级士族用金银锦绣、诗书礼乐娇养出来的金枝玉叶。
人生前十九年顺遂无忧,半点风雨都没沾过。
直至半年前,风光大嫁,成为扶风竇氏嫡子的新妇。
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曾是长安城里人人称道的一段美谈。
可命运偏生弄人,不过三月光景,夫君便急病离世。
她红妆未褪,身上已换上素縞,成了旁人暗地里嘆著福薄、避之唯恐不及的新寡之人。
此刻,正是她被亲兄长,长安县尉韦韜,亲自从竇府接回韦家的路上。
记忆还在往前翻,往后的光景像一卷摊开的血色捲轴,字字泣血,一幕幕呈现。
原主性子柔婉,虽饱读诗书,却未真正识得人心险恶。
骨子里还留著士族女子特有的那份执拗与不切实际的天真。
丧夫之痛裹著满城流言,几乎要將她彻底击垮。
而就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候,那个名叫何弼的富商,出现了。
回府不过半月,何弼便会捧著从南方快马运来的鲜花,日日守在韦府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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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言辞恳切,姿態卑微,將一份精心设计、步步为营的深情演得滴水不漏。
他同情她的遭遇,讚赏她的贞烈,一遍遍告诉她,在他眼中,她並非不祥,而是明珠蒙尘。
原主彼时心灰意冷,被周遭的蜚语压得抬不起头,惶惶不可终日。
何弼的出现,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截浮木,她只当这人,是世间唯一肯接纳她、不嫌弃她的良人。
於是,她不顾兄长韦韜的拼尽全力的反对,顾士族与商人之间那道天堑般的门第鸿沟,执意下嫁。
她满心以为,自己挣脱了守寡的牢笼,觅到了能託付余生的良缘,能借著这桩婚事,重新活一次。
可这所有的温情,全都是假的,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何弼看中的,从来不是韦葭这个人,不是她的才情容貌,不是她新寡的身份易於掌控。
他垂涎的,仅仅是她头顶京兆韦氏这金光闪闪的招牌。
是韦家百年积累的权势、人脉与声望能给他这个商人带来的无尽便利与阶层跃升的阶梯。
婚后,当韦韜铁骨錚錚,严守律法与士族底线,半点不肯为这个钻营取巧的妹夫徇私。
何弼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便轰然碎裂。
他撕下偽装,厌弃她是个不吉的寡妇,咒骂她娘家刻薄。
更怨恨她半点帮不上自己的忙,就是个无用的废物。
而真正的噩梦,始於一次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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