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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州,便是三峡一带,湖北十数种名茶,秭归便產出四五种,又临近著恩施苗域,可以买到极为难得的“恩施玉露”,善茗者常常会到这里买茶。

秭归多事茶叶,这户人家想来也是以此为生了,他轻轻点头,心神潜注,查看起自身的情况来。

虽说江上遭遇重创,但剑光挡下大半力道,玄关一窍又在不停地接引先天气息,缓慢补愈著伤势,实际伤情並没有老人想得那般严重。

袁棲真暝神存念,周天真气缓缓流过全身,一股融融暖意在身上生发出来,渐渐將伤痛之处覆盖,身上越来越热,伤痛之处却有著异样的清凉。

泥丸之中,隨著心神引领,牌符上散逸出道道清虚元气,混著周天真气行运生出的热意,在经络之中缓缓流动,那些残损淤堵在热意中渐渐化去。

过了许久,袁棲真睁开双眼,双目中有明光一闪而逝,他掀开被褥,翻身下床,身上的伤势已是好了大半。

小剑轻轻一阵颤鸣,剑身微动,似是想要飞起,只是光芒黯淡,却是无力再飞。

袁棲真有些无奈,伸手握住小剑,收入袖中,这才走向箱子,细细地翻动起自己的东西来。

眼见一样不少,他这才放下心来,取出一张符纸,慢慢放在一旁晾著。

符纸为江水浸得久了,上面的篆图都有些漫漶,硃砂也不似之前鲜明,却也不知还剩下多少威力,这张符纸乃是他向石玉珠討来的攻伐符纸,尚且未曾使用过,便成了这个模样,袁棲真嘆息一声,有些无奈。

这边晾著符纸,他復又从衣物取出一个信笺,这是醉道人写好的书信,本是要他见了武当七女再拿出来递呈,他抖开一看,上面的墨字亦是有些漫漶,他心下无奈,只得一张张分开,依样晾了起来。

醉道人写的这封书信还颇有讲究,起先称讚一通武当名门大派,门风清正,峨眉诸派俱是钦佩,时时思以武当为准;然后写著新近识得一人,尚有几分才具,最难得的是向道之心颇为虔诚,自己本是起了一点收归峨眉门下的念头,无奈此人一心倾慕武当,自己只得成全此人志向,特地为其引荐。

末后又说,虽知武当大门名派,择选必然极严,但此人如此心诚,虽是此前稍入歧途,却能坚心改正,还望武当诸位给他一个机会,即便不成,也是此人命数不合,到底无怨无悔而已。

拐了许多口径,却只是一个请武当收录的意思,醉道人看似落拓隨性,倒还真是个讲究人物,袁棲真笑了一下,將信笺轻轻放下。

噔噔一阵轻响,一阵嘿嘿笑声从门口传来,他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去,却见元儿半张脸庞躲在门外,一双明亮眼睛直直地向他望去。

“我就说你不是一般人吧。”元儿狡黠地笑著,颇有些得意的神情。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袁棲真饶有兴趣地看著他。

“你能不能教我剑术?”元儿眼中闪著亮光,慢慢走到袁棲真身旁,很是期待地看著他。

“你为什么想学剑术?”袁棲真將眉一挑,反问道。

“因为……人家说剑仙能够一日千里,飞天遁地,无所不能。”元儿將手一张,比了一个夸张的姿势。

“我要是学成剑术,就能有吃不完的糖葫芦,玩不完的面人,到时候让一直欺负我的虎子给我採茶,我就跟大老爷一样坐在旁边喝茶,时不时训他两句,那才叫神气呢!”

元儿眼中透著憧憬,“而且,成了剑仙,就不用写甄先生的课业了!”

袁棲真哑然失笑,淡淡说道,“那你就想错了,谁说剑仙不用读书?”

“要学剑术,就要三更眠五更起,日日练剑行气,不可有丝毫间断,閒暇之时,更要细究种种典籍,反覆揣摩意思,终日思索难关,你只用写一门课业,可是要简单得多了。”

听到袁棲真这般言语,元儿顿时有些泄气,皱著小脸细细考虑了很久,颇有些怀疑地看著他,“你莫不是见我年纪小,故意嚇唬我的吧?”

“要是当剑仙这般辛苦,为什么人人都想当剑仙呢?”

“此中有足乐者,不足为外人道也。”袁棲真面上带著笑意,悠悠说道。

他已然看出,这个孩童的根骨颇为不俗,分明是个入道的好苗子。

只是他如今前路还未確定,却是不好多作干涉,若是这孩童果然心志品性较好,等醉道人赶到,他倒是不妨介绍一番,看看醉道人的意思。

元儿瞪著眼睛,和他对视了许久,面上仍带著不甚相信的表情,“那你说你是书生,又是剑仙,必然是读书很多的了?”

“我也不是剑仙。”袁棲真一哂道,“书倒是读过几本,总比你这小鬼要强上一些。”

“真的?”元儿瞪大眼睛,“你可不要骗小孩子。”

“当真,当真。”袁棲真笑著应道。

“那我考考你。”元儿当即说道,目中闪著狡黠的光芒。“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

这却是出自《中庸》中的一句话,自朱熹標榜四书以来,凡是读书人都要读的。

所谓:宽容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看似是问南北方的强弱,实则是在比较两种不同行事准则的优劣,南方含忍宽容,是礼度之强,北方刚强果敢,是血气之强,俱有其特质,本难分高下,而夫子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袁棲真慢慢说道,“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夫子认为这两种俱是流於表面,只有刚正勇毅,永持其心,不论外界如何变化而己身毫不动摇,才是真正的强大。

元儿却是嘻嘻一笑,“错啦!”

袁棲真目光一凝,饶有兴趣地问道,“错在何处?”

元儿將手一摊,“我也不知晓,我便是那么写的,先生便判我错了。”

“驰来北马多骄气,歌到南风尽死声。”元儿慢悠悠地吟道,满是好奇地望著袁棲真,“你知晓是什么意思吗?”

袁棲真愕然良久,却是明白过来,这个先生,是个眷念故明的遗民!

驰来北马,指的乃是清廷入关,南风死声,却是南明败亡之事,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先生也是昏聵,孩童知晓什么?这般的课业如何写法?

见得袁棲真似是明白意思,元儿眼珠一转,凑上前,露出一个亲热笑容,“你见识多,帮我写课业好不好。”

他將手一张,亮出一块玄黑色的宝石,嘻嘻笑道,“不让你白帮,这算报酬。”

袁棲真望著他手中的宝石,细细地思忖一阵,却是真的动容了,“你哪里来的西方金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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