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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到齐金蝉,想到李英琼,想到笑和尚,想到多少应劫之事,明明天机已然显现徵兆,长辈费心安排避劫,临到事机,应劫之人却总会生出一点虚妄心思,致使一切安排付诸东流,劫数仍然临到身上。
这点妄心生於自身,亦是生於劫数,劫数之下,身不由己。
那日他妄心一动,却是在不知不觉之间,成了天道降下劫数的棋子,所以才有了水月妖尼弃庵逃走,才有了孟孤雁荒郊大败,才有了道童阿泰的身死。
即便没有他,罗新还是会指点玉清观的异处,江家还是会去请邀守业道人,守业道人还是会设法拆穿七老爷的恶行,还是会发现水月庵的异样,最终还是会牵连到水月妖尼头上。
天数如棋,该发生的事情总要发生,他只是適逢其会,恰好將劫数推动一点罢了。
可是,这不能怪他吗?
那日之事,毕竟还是他起了贪念,想要窥探玉清观的底细,他见证、他促成、他参与,他未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思来想去,到底不能心安。
凭君抚剑却迟疑,自顾平生心不欺,袁棲真忽然想到罗新的话语,喃喃地重复了几遍。
临窗之时,便是冯燕的劫数,冯燕选择可以杀掉富商,吞下財產,可以选择逃走,由人妻进行遮掩,可他偏偏选择了对自己最不利的一条,杀掉人妻,结束自己的丑恶行径。
为的什么?只是个心安罢了。
我心如何能安?袁棲真已是有了答案。
他的目光明朗起来,紧紧握著手中的符纸,大步走向虎威鏢局。
大门之后,守业道人默默抵在门閂上,面上仍是做出愤怒的神色,可听到袁棲真喃喃自语道“自顾平生心不欺”时,一行清泪却从面上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他自然清楚阿泰身死的缘由。
老道曾对他说,咱们这一门来头虽大,劫数却也极重,稍有不慎,即会害到自身。
所以老道要他先修性,再修命,要到心性朗然,修出雷霆意旨之时,才可著手真气修炼,有著性功指引,修行自然无往而不利,很快便能修成元神,真正发挥传承道法的威力,也才能在劫数中保住自己。
在此之前,守业道人只能孤身一人修行,更不可去练任何本事,若同他人妄生牵扯,即有可能害人害己。
守业道人这样勤勉修行了十年,也扮了吊儿郎当、坑蒙拐骗的模样十年。
可那天见著一个奄奄一息的孤儿,守业道人还是动了一点惻隱之心,他说不清是看见孤儿像曾经的他,还是这些年太寂寞了。
不算弟子,不教本事,应当无事的,他想著。
孤儿当了道童,整日同他斗嘴,暗中却是对他极为崇敬,私下里捧著那本练不成的《服食五牙练气法》偷偷苦练,守业道人自然是知晓的,他想了又想,只是嘆息一声。
不久之前,在一次醉酒之后,他竟画出了有著几分神韵的符纸,雷霆意旨修成,道人开始入道。
真气凝练得很快,几乎毫无滯碍,三关也是转瞬即破,道人沾沾自喜,觉著前途灿烂可期。
就在这时,江家找上了他,说出江员外身中邪异症状的事情。
似你们这种大户人家,中间不知多少齟齬,说不定便是谁下毒暗害,哪有几个真的遇著妖患?守业道人並没有放在心上。他本就精通医理,如今能为大涨,更是充满信心。
第二天见到江员外时,他忽地意识到不对,定银却被他採买药物花了乾净,又想到妖症多半出於人祸,只要將小人除去了,事情便也解决了,便也硬著头皮应下来了。
可我明知是妖人作乱,为何还要趟这趟浑水呢?
道人的身影无力地滑下,泪如泉涌,嘴唇张了又张,终於低声呜咽起来。
是我害了阿泰!
第二日清晨,袁棲真再次来到玉清观门口。推了推门,没有推动,又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疲惫声音从门后传来,“让你滚,听不见吗?”
“我已和孟大鏢师商议好,今日便去行动。”袁棲真淡淡地说道。
“你去不去?”
“凭你们?去送死吗?”门中人冷笑一声,甚是不屑。
袁棲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便要离去。
“……符名剪虹,可破妖邪阻截,用时符纸置於左掌,运足真气猛吹三口,右手捏剑诀作斩断之势,自见威能。”一个冷淡的声音从门中传出。
“似你那般用法,真是暴殄天物。”
“多谢。”袁棲真拱手一礼,转身离开。
守业道人坐在青石砖条上,背靠大门,呆呆地望著天空。
他神情疲惫,眼圈发黑,分明一夜无眠。
他是不会去的,他是本门唯一传人,担著振兴门派的重任,他不能让门派上千年的传承在他手上消却。
从他被老道收养起,老道就天天对他念叨著这样的话语,听到他耳朵都要磨出茧子。
老道说,他以后要大开山门,广收弟子,再现当年声势。老道说,他以后要大展神威,降妖除魔,重振本门威名。老道为他的人生规划了许多许多,老道望著他的眼神中满是期许,老道將所有指望都放在他的身上。
老道临终的时候,让他搀扶著,向南极长生大帝叩了三个响头,老道说自己庸碌无能,到底没能担起振兴门派的重任,起身后,老道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中满是复杂意味。
“活著。”老道最后说了这两个字。
守业道人闭上双眼,他如今能为太浅,对手是炼就飞剑的剑仙,一招不慎,就会危及到他的性命,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老道留下的还有几样法器,他此前未修真气无法驱使,又怕放在观中万一生出麻烦,所以特地埋了起来,十年过去,也不知还剩下多少威能。
妖尼厉害,到底取出,给他们助上一点力吧。
守业道人盘算得分明,袁棲真他们成功便罢,若不成功,他就易服改名,寻个地方躲藏起来,妖尼总不能真將满城的人都杀光。
再过几年,他功行大涨,区区妖尼便不是对手,她若没死,守业道人一记掌心雷就给劈死偿命。
阿泰,师父不是不给你报仇,只是徐徐图之,从长计议。到时候我重开山门,广收弟子,让他们都认你做大师兄,天天给你叩头烧纸,逢年过节给你供奉最大最肥的肘子。
守业道人暗自想著,面上露出一点笑容,说干就干,他找来铁锹,跑到西跨院中,对准一片空地挖了起来。
铁锹没挥几下,便似撞击到什么东西,道人疑惑地俯下身子,將泥土拨开,露出几串藏得严严实实的铜钱。
他自法器埋下之后,便不曾动过这片土地,铜钱是谁的不言而喻。
照你这般管法,我到什么时候能討上媳妇?阿泰的抱怨之声似又在耳边响起,道人猛地抬头,周围空空荡荡,一片沉寂。
他低著头,小心翼翼地將铜钱捧起,忽有一阵心酸猛烈涌上,他对著铜钱看了又看,终於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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