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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那是正经的进士及第!是天子门生!”

“你算个什么东西?”

画舫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那被打翻的酒液顺著年轻士兵粗糙的脸颊缓缓滴落。

酒是温热的,带著秦淮河畔特有的甜腻香气,但在士兵的感官里,这液体比塞北的冰雪还要刺骨,比伤口上的盐水还要灼人。

“你出身寒门?”官员轻笑了一声,“你连寒门都不是。”

官员端起茶盏,轻轻吹去浮沫,眼皮微抬,透过裊裊升起的水雾,审视著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邙沟的臭水熏昏了你的头,让你以为在战场上拿了几个人头,就能在这不见刀光的官场上谈生意。”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丝对於“天真”的嘲弄。在他看来,战场上的廝杀固然惨烈,但那是野兽的搏斗。

而官场上的博弈,才是真正属於“人”的游戏。

在这个游戏里,筹码从来都不是敌人的头颅,而是关係,是血统,是那张看不见摸不著却又无处不在的大网。

“六十八颗脑袋?呵。”官员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

“你真以为你读了几本兵书,识得几个大字,便是寒门了?”

他微微前倾身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逼近了士兵,酒气混杂著令人作呕的奢靡气息扑面而来。

“你以为你是在为大明流血?不,你是在为我们这些人修台阶。”

“台阶修好了,你就该滚回泥里去,而不是妄想著爬上台阶,和我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士兵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双手死死地抠住膝盖上的布料,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寒门”。

是戏文里那种只要肯努力、只要肯拼命,终有一天能“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寒门贵子。

在这个正统(后)三百四十二年的大明,杀人是不需要刀的。

“喝完这杯酒,马上从我眼前消失。”

官员重新靠回了椅背,挥了挥手。

“记住,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点慈悲。若是再让我听到什么『寒门』、『军功』之类的胡话,下一次泼在你脸上的,就不是黄酒,而是金水了。”

士兵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默默地俯下身,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船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標下……谢大人赏酒。”

这一声谢,咬碎了牙,咽下了血。

【不要觉得这位官员刻薄。】

【在他,或者说在那个时代所有既得利益者的认知里,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法反驳的真理。】

【因为在这个蒸汽朋克的大明,阶级早已不再是流动的河流,而是一座浇筑了钢铁与水泥的金字塔。】

天幕的光芒陡然大盛,原本昏暗的画舫画面被一张巨大的、精细到令人窒息的图表所取代。

【很多人对於“寒门”二字,有著天大的误解。】

【以为家里穷、读过书,就是寒门?错,大错特错。】

【寒门,首先得是“门”。】

隨著旁白的解说,金字塔的腰部亮起了一道光圈,那里赫然写著“寒门”二字。

画面中出现了一座略显破败但依旧规制森严的府邸。

虽然墙皮剥落,虽然僕从稀少,但那门口悬掛的牌匾,那宗祠里供奉的牌位,以及主人即使穿著旧衣也依然讲究的礼仪,无不昭示著这里曾经的辉煌。

【寒门,指的是没落的贵族、世家、豪门。】

【他们的祖上曾经阔过,虽然现在失了势,没了钱,但他们依然拥有著普通人难以企及的底蕴。

人脉、见识、家学渊源,以及那张依然被上层社会认可的“入场券”。】

【就像前面官员提到的那位户部郎中,他虽然最后败给了琅琊王氏,但他至少有资格站在擂台上,和王氏过几招。

因为他的爷爷可能是个知府,他的外公可能是个將军。】

【这才是寒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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