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石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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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寂静,冰冷。
杨凡站在巨大的石门前,手中紧握著那块散发著暗金微光的黑铁片。铁片表面的纹路与石门中央凹陷的轮廓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镶嵌於此。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仅是伤势带来的虚弱,更是源於內心深处对未知的警惕与权衡。
“嵌入它,门后可能是生机,也可能是绝杀之局。”他凝视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缺口,心中念头飞转,“林玄传承提及『芥子藏真』,黑铁片是关键信物之一。此塔与黑铁片共鸣,极可能与『芥子藏真』或地枢宗遗蹟有关。作为信物,开启的或许是传承之路,但也可能是封印或考验……”
“若不开启,困守於此,伤势恶化,追兵若寻来此地……”他看了一眼身后无边的黑暗,那里並非安全之地。“影大人”或许暂时被空间传送震慑,但“蝮蛇”绝不会放弃。此地一旦暴露,自己便是瓮中之鱉。
利弊权衡,其实並无太多选择。开启石门,至少有一线主动。困守原地,只是慢性死亡。
“谨慎,不代表裹足不前。”杨凡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翻涌的血腥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但需有所准备。”
他没有立刻嵌入黑铁片,而是先仔细检查石门周围。借著黑铁片的光芒,他观察石门与墙壁的连接处、地面上的纹路、以及石门本身的每一处细节。確认没有明显的机关触发痕跡或危险符文后,他才缓缓退后几步。
他从皮挎包中,艰难地取出仅剩的两颗凝元丹中的一颗,小心地放在脚边触手可及的地面。又取出几张仅存的、画得歪歪扭扭的普通“金刚符”和“流沙陷地符”——这是他状態尚可时隨意练习的產物,威力有限,但总好过没有。他將符籙扣在左手掌心。
最后,他集中全部残存的心神,尝试沟通脚下地面那微弱却熟悉的地脉波动——虽然此处塔內对神识压制极强,但或许凭藉“后土灵胚道基”的本能,能与塔基深处的土行之力建立一丝更稳固的联繫,以备不测。
做完这些微薄的准备,他才重新走到石门前。
举起黑铁片,对准缺口。
冰冷的铁片边缘触及同样冰冷的石门凹陷。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契合声响起。
黑铁片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门中央的缺口,分毫不差!
就在黑铁片完全嵌入的剎那——
“嗡——!!!”
以黑铁片为中心,一圈暗金色的光芒涟漪猛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整扇石门!石门表面那些原本黯淡、模糊的古老纹路,如同被注入生命般,次第亮起!光芒並非均匀,而是沿著某种玄奥莫测的路径流动、匯聚,最终在石门表面形成了一个复杂无比、不断旋转变化的立体光影图案!
紧接著,低沉的轰鸣声从石门內部传来,並非机关转动的摩擦声,更像是某种庞大而沉寂的力量被唤醒,发出的厚重脉动!整个塔底空间都隨之微微震颤,积累千万年的尘埃簌簌落下!
杨凡瞳孔微缩,下意识地向后急退数步,左手扣紧符籙,右手虚按地面,隨时准备引动地脉或激发符籙。
石门並没有像想像中那样向两侧滑开或向內推开。
它开始……“融化”。
不,不是真正的融化。而是构成石门的黑色石材,在暗金光纹的流转下,逐渐变得“透明”和“虚化”!仿佛从坚硬的物质,逐渐转化为某种介於虚实之间的、流淌著光纹的能量形態!
仅仅三息之后,整扇高达两丈的厚重石门,已然彻底消失,原地只留下一片微微荡漾的、暗金色的“光幕”。光幕如水波流转,看不清其后景象,只能感觉到一股远比塔內更加精纯、古老、且带著浓郁土行本源气息的灵力,从中缓缓逸散而出。
这灵力並不狂暴,反而显得温和而厚重,吸入一口,杨凡竟感觉胸腹间“腐神针”和“影触”带来的痛苦都似乎减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门后,似乎並非险地?
但杨凡並未放鬆警惕。越是诱人的表象,越可能隱藏著致命的陷阱。他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轻轻拋向光幕。
石子无声无息地穿过光幕,消失不见,没有引发任何异常波动。
等待片刻,光幕依旧稳定,灵力依旧温和。
看来,这確实是一道“门户”,而非攻击或封印。
杨凡不再犹豫。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左手符籙,右手扶著墙壁(虽然墙壁此刻也在微微发光震颤),一步迈出,跨入了那暗金色的光幕之中。
穿过光幕的感觉,如同穿过一层微凉的水膜,略有滯涩,却无痛苦。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黑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均匀、源自四面八方墙壁本身的淡金色光芒。他置身於一个远比外面塔底空间更加宽广、也更加“完整”的殿堂之中。
殿堂呈圆形,穹顶高约十丈,其上镶嵌(或直接由石材形成)著无数星辰般的亮点,按照某种玄奥的星图排列,微微闪烁。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石板,同样刻画著密密麻麻、相互勾连的复杂纹路,这些纹路此刻正流淌著微弱的暗金光晕,仿佛与穹顶星图遥相呼应。
殿堂四周的墙壁,並非单纯的石壁,而是由一排排高达殿顶的、整齐排列的暗金色石架构成。石架上,分门別类地摆放著无数物品!
左侧石架上,是一个个大小不一、材质各异的玉简、皮卷、骨书,甚至还有少数直接铭刻在奇异金属板或石板上的图文,数量不下数百!
右侧石架上,则陈列著诸多法器、法宝的残片,以及一些完整的、但灵力內敛、造型古朴的器物,刀、剑、印、镜、钟、鼎……各式各样,虽大多蒙尘,却自有一股沧桑厚重的气息。
正对入口的远处墙壁下,石架规格最高,上面只零星摆放著寥寥十几样东西。有被封在透明晶石中的奇异植物(早已枯萎)、有盛放在玉盒中顏色各异的矿石或结晶、还有几件造型特別奇特的物品,被单独的光罩笼罩著,看不清具体模样。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却不刺鼻的檀香(似乎源自某种永不熄灭的香料),以及纸张、皮革、金属、灵材混合的古老气味。灵力浓度极高,且属性极其精纯温和,偏向土行,让人吸之便觉心神寧静,伤势似乎都在被缓慢滋养。
这里……似乎是一座储藏室?或者说,是某个古老宗门或个人的藏宝库、传承库?
杨凡站在门口,震撼得几乎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眼前所见,远超他预料。没有陷阱,没有怪物,只有寂静的殿堂和满架的珍藏!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机缘越大,往往伴隨的责任或风险也越大。此地保存如此完好,必有缘由。他首先確认自身状態:穿过光幕並未引发不適,殿堂內灵力对伤势有微弱的安抚作用。黑铁片在嵌入石门后似乎就与之融为一体,石门(光幕)依旧在身后稳定存在,並未关闭,退路暂时无忧。
他並未立刻去查看那些石架上的物品,而是先仔细观察整个殿堂。
殿堂中央,除了光滑的地板,空无一物。没有祭坛,没有雕像,没有明显的阵法核心。所有的纹路都匯聚向穹顶星图和地面,形成一个完整而封闭的能量循环体系,维持著此地的洁净、乾燥和灵力浓度。
“没有守卫,没有考验……是因为黑铁片是唯一的、被认可的『钥匙』吗?”杨凡心中思忖,“林玄前辈的传承中提及『芥子藏真』需特定信物……难道此地,就是『芥子藏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地枢宗某个重要传承点的储藏库?”
他小心翼翼地走向最近的一排石架(左侧存放典籍的)。灰尘很少,显然此地有除尘阵法维持。他隨手拿起最外侧一卷顏色暗黄、以某种兽皮鞣製而成的皮卷。皮捲入手沉重,质地柔韧异常。他轻轻展开一角。
皮卷上的文字並非现今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形似篆文却又更加复杂的符號。杨凡完全不认识。但他能感觉到,皮卷本身散发出微弱的、与殿堂灵力同源的土行波动,显然並非凡物。
他尝试注入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真元“火星”,皮卷毫无反应。需要特定功法或神识解读?或者,根本就是看不懂的天书?
他又查看了几枚玉简。玉简样式古朴,大多需要特定的神识频率或功法真元才能开启,以他目前的状態和见识,同样无法读取。
“看来,这些传承並非唾手可得。”杨凡並不失望,反而觉得合理。若是隨意可取,反而可疑。他將皮卷和玉简原样放回。
他又走到右侧法器架前。架上的法器大多灵光內敛,甚至有些看起来就是凡铁,但能在此地存放无数岁月而不朽,本身就说明了不凡。他不敢轻易触碰,只是仔细观察。许多法器上刻有与黑铁片、石门纹路类似的符號,显然同出一源。
他的目光,最终被架子角落一件东西吸引。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灰扑扑、毫不起眼的龟甲形盾牌残片。只有原本的三分之一大小,边缘断裂处参差不齐,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隨时会彻底碎掉。但不知为何,杨凡看到它的第一眼,心中就升起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是了……这龟甲的材质、色泽、以及那种沉凝厚重的感觉,与他那面在多次战斗中受损严重、几乎报废的“玄龟盾”,竟有七八分相似!不,应该说,他那个“玄龟盾”,仿佛是眼前这龟甲残片的拙劣仿製品!
难道“玄龟盾”的炼製方法或原型,源自此地?源自地枢宗?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触碰那龟甲残片。
触手冰凉,质地异常沉重。就在他手指接触的瞬间,龟甲残片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纹中,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土黄色光芒!与此同时,杨凡丹田內那枚黯淡的、布满裂痕的“后土灵胚”,竟也微微震颤了一下,似乎有所感应!
这残片,竟然能与他的灵胚產生共鸣?!
杨凡心中一动,尝试著以灵胚中那点微弱的“火星”,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龟甲残片。
“嗡……”
龟甲残片轻轻一震,表面土黄光芒稍微明亮了一丝,一股极其精纯、厚重、充满守护意境的土行灵力,如同涓涓细流,顺著杨凡的手指,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这灵力温和而强大,所过之处,“腐神针”的毒性被稍稍压制,“影触”的阴寒被微微驱散,受损乾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著这股同源却更加高级的力量!
更奇妙的是,这股灵力並未强行衝击或修復他的伤势,而是如同最温柔的工匠,以自身为“材料”,悄然弥补著他丹田灵胚上的细微裂痕,並与他那点微弱的“火星”融合,使其壮大了一丝丝!
虽然效果依旧缓慢,但比他自己引导地脉波动要温和、有效得多!而且,这龟甲残片中的灵力似乎无穷无尽,只要他持续引导,就能不断汲取!
“这……这残片,竟能辅助疗伤?不,不止是疗伤,它似乎在温养和补全我的『后土灵胚道基』!”杨凡又惊又喜。这简直是雪中送炭!不,是绝境中的救命稻草!
他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將龟甲残片置於双手掌心,紧贴丹田位置,全力运转《地煞镇岳功》中那最基础、最温和的周天路线,引导著龟甲残片中源源不断涌出的精纯土行灵力,滋养自身。
时间,在这寂静的传承殿堂中悄然流逝。
杨凡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適修復过程中。龟甲残片的灵力如同最契合的补品,缓缓修復著他的根基,压制著毒性阴寒,甚至连他枯竭的真元,都在一丝丝重新凝聚、復甦。
他不知道这龟甲残片为何对他有如此奇效,或许是同源功法的吸引,或许是“后土灵胚”的特殊性,又或许……是冥冥中早已註定的机缘。
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石门之后,並非死路,而是一线生机,一份可能改变命运的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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