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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天起,李松遥便真正开始了他在楚贤书院的蹭读生涯。
没有丝毫懈怠,严格按照秦浩然建议的书目和节奏,从最根本的《四书章句集注》重新细读,结合朱子等人的註解,一字一句地琢磨,並广泛涉猎《史记》、《资治通鑑》等史籍,以及《昭明文选》中的经典篇章。
每有感悟或疑问,便用蝇头小楷仔细记录在专门的笔记册上。
每逢讲堂有经学、史学或策论大课,便早早去到角落,准备好纸笔,寻个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坐下。
虽然不能像正式学子那样提问、参与討论,但他听得极为专注,手指运笔如飞,儘可能记下讲席的每一句关键阐述和引用的经典。
晚上,则在自己的小厢房內,就著油灯整理白天的笔记,將零散记录归纳成条理清晰的纲要,將心得融入文章练习。
秦禾旺起初还担心姐夫受委屈,时常去厢房陪他说说话,宽慰几句。
但见李松遥不仅毫无怨言,反而日见沉静专注,除了必要的休息和吃饭,几乎全部时间都扑在书本上,那股拼命的劲头让秦禾旺都暗自佩服,便也不再打扰,只默默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
秦浩然则每隔三五日,在晚饭后的閒暇时光,会去李松遥房中坐上一炷香的时间。
李松遥会將几日来积累的疑问和写好的文章习作拿出来请教。
秦浩然解答疑问时,往往能引经据典,並结合自己的理解,讲得深入浅出。点评文章时,则直接要害,哪里立意可再拔高,哪里论证不够严密,哪里用典稍嫌生硬,都一一指出,清晰扼要,从不空泛褒贬。
李松遥每次都如获至宝,將秦浩然的指点仔细记下,反覆咀嚼。
日子在书页翻动与笔墨浸润中悄然流逝。
秋风渐凉,吹黄了书院庭院里那几株高大的银杏,金黄的叶片如蝶纷飞。
秦浩然的生活依旧保持著固有的规律与节奏。
读书、与留院的同窗交流学问、晨练、逢二逢八去驻马坡骑马。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掩卷沉思之时,他会推开窗,望著北方深邃的星空。
那里是京师的方向,是无数士子梦想的终极舞台。
属於自己的那场大考,终將到来,而现在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一刻的厚积薄发。
冬去春来,然而甲午年的春天似乎来得格外迟疑而吝嗇。
料峭春寒久久不去,直到四月將尽,武昌城外的垂柳梢头才彻底挣脱枯黄,染上一片鲜嫩的新绿。
楚贤书院庭院里的几株海棠,也比往年晚了近半月,方才怯生生地绽开一簇簇粉白相间的花朵,在尚有寒意的春风中微微颤动。
自去年秋日,书院里大半有志於今科会试的举子都已北上赴考,书院仿佛一下子清静了许多。
隨著春天降临,每日都有人,翘首盼望著从北方通过驛站、商旅传来的任何关於科举的消息。
茶余饭后,廊下院中,议论与猜测之声不绝於耳。
“听说今年主考是礼部左侍郎周大人,最重经世致用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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