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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然转向韦崇山,拱手道:“韦兄的文章,学生受益匪浅。”
韦崇山深深看了他一眼,还礼:“秦兄过誉。倒是秦兄方才一番话,让韦某刮目相看。早闻湖广秦浩然献策救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相视一笑,从藏书阁出来,秦浩然抬头望天。
看来这半个月的交流,恐怕不会平静了。
秦浩然与韦崇山的关係自此近了一层。
这位广西举人虽言辞直率,却是个爽朗通透的性子,认准了秦浩然是值得交的朋友,便不再拘泥那些虚礼。
两人常在课后相约討论,在书院后山的凉亭,一壶清茶,几卷书册,便能聊上大半日。
从《禹贡》中的地理分野,到本朝赋税制度的利弊。
从广西土司治理的难题,到湖广堤防修筑的得失。
韦崇山带来的是实干经验,秦浩然则贡献出博览群书的视野与条分缕析的逻辑。
两人互相启发,彼此增益,倒是结下了一段惺惺相惜的君子之交。
书院里江南与广西两派学子之间的对立,並未因秦浩然的调和而消弭,反倒因那日的言语衝突,裂痕愈发明显。
双方虽不至於在讲堂上公然爭执,毕竟都是举人身份,多少要顾及体面,但私下里已是涇渭分明。
用饭时各围一桌,互不搭理。
课后交流也多是同乡聚在一处,偶尔在廊下迎面相遇,也不过是冷淡地頷首,便侧身而过。
那种无形的隔阂与疏离,比直接的爭吵更让人感到压抑。
秦浩然对此心知肚明,也不充当和事佬。
此时贸然劝和,非但无济於事,反倒会让双方都觉得他故作姿態,想博个顾全大局的美名。
与其掺和那些无谓的口舌意气,不如沉下心来,趁此良机,多向这才俊请教学问。
毕竟,皇帝因治蝗之功给予楚贤书院的褒奖,让今年的游学交流格外热闹。
后续又来了些,陕西、山东、福建、江西、河南、北直隶等地的学子也陆续到来,细细算来,竟有八省之风匯聚於此。
每日上午的讲堂,成了思想交锋的舞台。
陈山长或诸位讲席讲学之后,照例是自由论辩之时。
江南学子与广西学子往往各执一词,围绕经义詮释与现实应用展开辩论,几乎成了固定戏码。
顾梦圭引经据典,谈吐风雅,总能將话题引向精微的义理辨析。
韦崇山则立足实务,言辞犀利,每每直指空谈误国的弊端。
双方的支持者亦加入战团,引证、反驳、詰问。
秦浩然大多时候只是静听,坐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分析双方的论据与逻辑。
偶尔被师长点名或被同窗问及看法,秦浩然便就事论事,剖析经义与实务如何结合,既不偏袒空谈玄理,也不鄙薄经典传承,总是力求逻辑清晰,言之有物。
这般持中的態度,渐渐贏得了一些理性学子的尊重,但也让某些人觉得秦浩然“圆滑”“缺乏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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