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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穿上最破烂的衣裳,脸上抹点锅灰,端著个破碗,跟著那些游方的端公、道士,去『划干龙船』、『打土地』、『送財神』…学著那些真正的乞丐,打竹板、玩泥神道、打肉莲簫儿…名义上是走村串户,送吉祥,討个彩头…实际上,就是…就是去討米,要饭啊!”
“一家家,一户户,陪著笑脸,说尽好话,甚至…甚至给人下跪磕头,就为了一捧米,几文钱…拿回来,攒起来,给那个读书的孩子交束脩,买笔墨纸砚…
就这样,熬过了两代人!整整两代人!才终於…供出了一个秀才!”
“就是你的烈祖父(五世族),他中了秀才!咱们秦家,才终於…终於停止了那沿街乞討的日子!才算是在这柳塘村,真正扎下了根,得到了本地那些大户、那些老住户,勉强的一点……认可,不再把我们纯粹当外来叫花子看了。”
“然后,才是慢慢攒钱,慢慢够买像样点的田地,慢慢修起了祠堂,慢慢有了现在这个…能让族人遮风避雨的柳塘村…”
这一段被尘埃掩盖,从未对秦浩然详细言说的家族发跡史,如同一幅漫长画卷,在秦浩然面前缓缓展开。
它没有传奇故事的光环,只有真实到刺骨的残酷与沉重。
听得喉咙里堵得厉害。
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衣衫襤褸、在寒风中弯腰乞討的先人背影,看到了他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开垦荒地的挣扎。
看到了他们为了保护那微薄產业而血溅田埂的惨烈,更看到了那一双双將攒下的的钱幣,递向塾师时,眼中卑微而炽烈的希望。
他终於更深切地理解了,为何叔爷和族人们,会將“改换门庭”、“读书出仕”看得比性命还重。
那不仅仅是个人的荣耀与前途,那更是整个家族用两代人的尊严与血泪,铺就的一条洗刷屈辱,爭取生存权利、贏得旁人正视的血色之路!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忘了刘集村的仇恨,不要去报復。我是想告诉你,孩子…报仇,有很多种方法。明刀明枪,最快意,也最愚蠢,最容易把自己和整个家族都搭进去。”
“你父亲的事,是我这个族长没护好他,这个仇,该我和守业来报,用我们这些老傢伙的办法,毁了我和守业…也不污了你的前程。”
秦德昌微微前倾身体,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刘集村,是本地人,祖祖辈辈在这里,田土比咱们村多,族人也比咱们多。硬碰硬,就算你现在有官面关係,能压他们一时,也压不了一世,更会留下无穷后患,让他们时时刻刻惦记著反扑。”
“那怎么办?老祖宗是怎么在这片陌生土地上站住脚的?除了拼命,还有…熬,还有…慢慢来,像水滴石穿,像…温水煮青蛙。”
“我会用老祖宗当年用过,等到灾年。我有预感,不会太久了。那时候,咱们有你留下的免税额度,有这次宴席攒下的积蓄,有准备。他们呢?他们靠天吃饭,底子耗不起。”
“等他们青黄不接,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咱们就一点一点,用银子,用粮食,用些小恩小惠,去换,去买,去分化,去拉拢。
不张扬,不逼迫,就仿佛…仿佛只是正常的邻里买卖,互帮互助。
今年用稍高一点的价钱,帮他们渡过难关,换他三五亩边角地或者瘠田。
明年他们缺种子,咱们借给他们,换他一段水渠的使用权。后年,或许就能用点实惠,让他们族里某房过得宽裕些,跟咱们更亲近些……”
“一口一口,慢慢吃,不急不躁。让他们觉得占了便宜,或者觉得无伤大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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