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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浩然感到脸颊微微发烫,但他知道这是必经之劫。他默默解开束髮的方巾,让头髮披散下来后,开始解开儒衫的系带。秦浩然故意將十两银票放到衣服里。
很快,数十名只穿著贴身短裤的男子,便站在了青石板地上,在明晃晃的灯火下无所遁形,昔日的斯文与尊严,此刻荡然无存。
兵丁们两人一组,开始粗暴而彻底的搜查。一个满脸横肉的兵丁一把扯过瘦小的秀才手中的考篮,將里面所有东西哗啦一声全部倾倒在地上。
笔墨纸砚、乾粮蜡烛、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那兵丁蹲下身,大手毫不客气地逐一捏摸。糕点被掰开揉碎,检查是否有夹心。
蜡烛被折断,看中间是否藏有纸卷。
砚台被拿起敲击,听声音判断有无夹层。每一支毛笔都被拔掉笔头,仔细察看笔管是否中空。
装水的竹筒被打开,鼻子凑近去闻,猪油,也被木片剜起一坨,看看里面有没有夹杂纸条。
另一名兵丁则对脱下的儒衫,里衣,鞋袜被彻底抖开,每一处接缝,衣领,袖口,袜底都被粗糙的手指用力捏过、揉搓,寻找可能藏匿的微小纸片。
整个过程公开进行,在眾多同考者和兵丁的目光下。
“此关非辱汝,乃辱舞弊之心。心存浩然,何惧搜检?” 秦思齐让自己的思绪分散开来。
秦浩然因为那十两银票,虽然逃不过检查,但是不用被那满脸横肉的兵丁,全身仔细检查。
不知过了多久,那兵丁终於粗声说:“过关!收拾东西,速去龙门!”
秦浩然如蒙大赦,连忙蹲下,手忙脚乱地將散落一地的物品胡乱塞回考篮,也顾不上是否整齐,匆匆套上衣物,草草束起头髮,提起考篮和铺盖,几乎是踉蹌著朝那第二道门奔去。
回头瞥了一眼,后面的人仍在重复著这屈辱的流程。
穿过二门,才算真正进入了贡院的核心考场区。
秦浩然赶紧举起手中的號牌,就著昏暗的光线辨认:“洪字七號…” 他抬头寻找標识。號舍是按《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顺序编號的。
差役不耐烦的喊道:“快走,別挡道。『日』字列往左!『盈』字列直走到底!”
秦浩然定下神,努力回忆书院夫子曾简略提过的號舍分布规律,朝著一个方向摸索而去。
通道狭窄,身边不时有和他一样茫然寻找的考生匆匆擦过。好几次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凑近一看,却是荒字或宇字。
就在有些心焦时,一个提著灯笼的號军走了过来,瞥见手中的號牌,用灯笼杆不耐烦地指了个方向:“『洪』字列,前走三十步,右拐第二排!”
“多谢军爷!”秦浩然连忙道谢,按照指引快步走去。
在一排看起来毫无区別的號舍前,找到了那块写著洪字七號的小木牌。
號舍宽约三尺,进深不过四尺,高也能让人直立。
三面是砖墙,一面空著,这就是出入口。里面只有两块可以活动的木板,一块较高作桌子,一块较低作凳子,此外別无他物。
墙角有个小凹槽,可以放置小炭炉。
角落有便溺用的號桶(只適合小便),淡淡的尿骚味隱隱传来。
將考篮放在桌板上,取出將油布门帘掛上,挡住前方。
將笔墨砚台,小心放好。又將铺盖卷打开,薄被叠好放在凳板上,既能坐,夜里也能勉强蜷缩著躺下。
最后,將乾粮、水壶、蜡烛等物归置在角落。
做完这一切,背靠砖墙,环顾这方寸之地。
这就是他未来九天里,吃喝拉撒睡,以及决定命运的地方。
外面,天色依然漆黑,贡院內各种细碎的声音渐渐平息,只有巡夜差役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响起,预示著第一场考试的题目,即將在晨曦微露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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