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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的喜悦尚未在穀仓中捂热,秦家村的田埂上便已展开了新一轮更为紧张激烈的劳作——抢种二季稻。江汉平原的七月,正是爭分夺秒与天时赛跑的季节,晚一日,秋收的產量便可能大打折扣,直接关係到未来半年的口粮和赋税。
刚刚收割完的稻田,残留著齐刷刷的稻茬,像一片片等待抚平的伤痕。族人们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几乎是放下收割的镰刀,就拿起了耕作的犁耙,立刻投入到翻耕土地的苦役中。
村里仅有的几头牛成了最宝贵的劳力,被各家各户小心翼翼地轮流使用。它们被套上沉重的犁具,在主人既心疼又不得不催促的吆喝和鞭梢轻点的警示下,喘著粗气,鼻孔张合,奋力向前。坚硬的铁犁鏵噗的一声切开板结的田土,翻开稻根,將稻茬和杂草深深掩埋,为新的生命准备温床。
牛蹄踏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沉闷声响。赶牛的汉子大多赤著上身,古铜色的脊背在毒辣日头下油亮发光,汗水如同小溪,顺著紧绷肌肉的沟壑不断流淌而下。
然而,牛力终究有限,更多的田地需要依靠人力。当牛力不济或轮换不到时,男人们便两人一组,甚至是父子、兄弟齐上阵,用粗糙的麻绳套在肩膀上,取代耕牛,躬身如虾,將全身的气力都灌注到那根勒进皮肉的绳索上,奋力拉动铁犁。
那沉重的犁鏵像是被大地死死咬住,每前进一寸,都需要付出巨大的气力。绳索深深陷入肩胛的皮肉里,留下紫红色的、火辣辣的印痕。
男人们咬紧牙关,脖颈和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口中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嘿呦、嘿呦”的號子声,与不远处牛只粗重的喘息声、犁鏵破土的嘶啦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原始、沉重却又充满力量的农耕交响。
犁过的水田还需要进一步平整。族人们使用一种带齿的耙,人站在上面以增加重量,由牛牵引或靠人力在泥水中艰难拉动,將大块的土坷垃打碎、耙平,使田面如同镜面般平整,便於后续均匀灌溉和秧苗扎根生长。
紧接著是施肥。,用的都是自家沤制的农家肥。这时,几乎是男女老少齐上阵,用簸箕、箩筐將黑褐色、带著浓重发酵气息的堆肥运到田边,再赤脚踩进被晒得温热的泥水里,用手一把把地將肥料均匀地撒入水田。这活计同样不轻鬆,需要不停地弯腰、起身、扬手拋洒,循环往復,汗水很快便迷濛了双眼,刺得眼睛生疼。
然后是紧张的灌溉。靠近河渠的田地,利用简陋的龙骨水车,靠人力不停地踩踏,將河水一级级提升,通过沟渠,汩汩地引入乾渴的田间。踩水车的人如同上紧了发条,不敢有片刻停歇,双腿机械地运动著,听著水流哗哗的声音,心里才稍微踏实。
整个抢种过程,如同一场组织严密的战役。族人们自发地相互帮工,遵循著古老的乡约。你家犁完帮我家的,我家插秧时你家来人手。田畴之间,隨处可见弯腰劳作的身影,从晨光熹微到烈日当空,再到夕阳西下,弦月东升,人们仿佛不知疲倦,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在时节前,把秧苗插下去!
只有在吃饭的短暂间隙,田头地边才会响起碗筷的轻微碰撞声和疲惫的嘆息。也只有在这样高强度的劳作下,族人才会捨得吃乾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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