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糖」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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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雪落进泥潭。
起初只是一星半点,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木片搅过的地方,深色的糖浆被推开,底下露出晶莹的白色颗粒。
它们沾在木片上,在油灯光下闪著细碎的光。
拓跋月的呼吸骤停。
她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几乎要贴到桌边,眼睛死死盯著陶盘。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从那种餵牲畜的根茎里,怎么可能……制出糖来?
林夜停了手。
他用木片颳起一小撮洁白的颗粒,递到拓跋月面前。
“尝尝。”
拓跋月的手在抖。
她盯著那撮白色,喉咙发乾。
几息后,她伸出食指,极轻地碰了一下。
细小的颗粒沾在指尖,冰凉,细腻。
接著,放进嘴里。
瞬间,纯粹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没有土腥,没有涩味,没有焦苦。
只有乾净、浓郁的甜,像最纯净的蜜,却比蜜更清爽。
甜味顺著唾液化开,流进喉咙,整个口腔都被那股幸福感填满了。
她不是没吃过糖。
但草原每年用牛羊换回的糖,棕褐色的,结著块,甜里总带著杂味。
即便是王庭宴会上最上等的糖,也不过是顏色浅些,依然没法完全摆脱那股子浊气。
可这个……不一样!
拓跋月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映著油灯的光,还有林夜那张淡定自若的脸。
“这……真是那种根茎做的?”
她声音微微发颤。
“甜菜。”
林夜点点头,纠正道。
“如果改良种植,选育品种,產量还能翻倍。”
他又颳了一小撮白糖,撒进旁边的水碗里,轻轻一晃。
——颗粒迅速溶解,水变成清澈的微白色。
“可以直接吃,可以冲水,可以做点心。最关键的是……”
他看著拓跋月,“这东西草原能种!如果冬天窖藏,还能存到来年春天。”
拓跋月的嘴唇在抖。
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著——
糖,在草原是什么价?
十张上等羊皮,才能换一小罐。
孩子生病了,老人体弱了,都要靠那点糖吊著命。
每年冬天,部落里总有人因为缺糖晕倒,再没醒来……
如果,真能自己產糖……
“亩產是多少?”她哑声追问。
“现在这种野生的,亩產八百斤左右。如果改良后,一千五百斤不是问题。”
“按十斤甜菜出四两糖算,一亩地能出六十斤糖。”
六十斤!
拓跋月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
草原一个中等部落,一年能从南边商人手里换到的糖,总共也不过百来斤!
“你……”
她盯著林夜,眼神复杂得像是打翻的染料。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林夜擦了擦手,笑著把水碗推到拓跋月面前。
“我说了,交易。”
“我给你製糖法,换你暂时安分,外加未来可能的『小忙』。”
拓跋月没说话。
她重新看向陶盘里那堆洁白的糖。
油灯的光照在上面,每一粒都像细碎的钻石。
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拨弄——凉的,滑的,真实的。
这一刻,某处最原始的“渴望”,像野草一样从心底疯长。
但理智在尖叫,提醒著她:天下没有白给的宴席,这个人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叮!任务“初步策反”进度更新:技术展示已完成,目標动摇值65%。请继续推进。】
脑海里的系统提示音,让林夜微微挑眉。
他不动声色,静等著拓跋月开口。
漫长的沉默后,女人终於抬起头。
那双草原狼似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层水光,不知是激动,还是挣扎。
“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她一字一句地问,声音绷得很紧。
“大楚的官职?財富?情报?还是……”
她咬了下嘴唇,蜜色的脸上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我?”
最后那个字说得很轻,却像石子砸进过湖面盪起阵阵涟漪。
地窖里的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
林夜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位草原公主。
拓跋月站在桌边,夜行衣在挣扎中皱得厉害,领口歪斜,露出大片雪白的锁骨和肩头。
汗水把几缕黑髮黏在颈侧,隨著呼吸轻微起伏。
她的眼睛直直盯著他,里面有豁出去的决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与不甘。
她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可能会把她彻底拖进深渊的答案。
然而,林夜却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得意,就是单纯一个很隨意,甚至还带点懒散的笑。
“我想要你……”
他故意拖长著声音。
闻言,拓跋月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暂时当我的『安全测试员』。”
“什么?”
闻言,拓拔月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新发明,总得有人试。”
林夜从怀里又摸出几张纸,摊开——上面画著各种奇怪的装置。
“改良的火銃扳机、新配方的火药、防刺的软甲……我造出来,你帮我负责试。草原人身手好,耐折腾,最合適帮忙测试。”
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怎么样,公主殿下?这交易,做不做?”
拓跋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著桌上洁白的糖,看著那些古怪的图纸,最后看向林夜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油灯的光,晃了一下。
地窖外,传来隱约的鸡鸣。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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