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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可以获取信息,减少未知风险,但会绑定立场,可能引发对立派系的敌意,不合作,保持中立,行动更自由,但获取信息的效率降低,自身探索风险增加。”

“锚点,需要『许可』,西部的许可,基於理性交换,易得但肤浅,东部的许可,基於信仰认同,难得但……可能更接近此地的『本质』。”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两者,都不是完整的『许可』。”

“为什么?”碧空不解。

“因为,”墨尔斯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东西部聚落模糊的边界线,“他们理解的『这里』,都不是『这里』的全部。”

这句话有些玄奥,但列车组的成员都陷入了思索。

他们能感觉到,这位沉默的新乘客,似乎看到了某些他们尚未察觉的、更深层的东西。

“那我们该怎么办?”碧空挠挠头,“总不能把锚点隨便找个地方一扔吧?”

墨尔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向了营地边缘,孩子们刚才躲藏的那片树丛。

那里的蓝色草甸被踩倒了几丛,留下几个小小的、模糊的脚印。

更远处,是秘托邦辽阔而寧静的原野,风吹过时,草浪如同缓慢呼吸的胸膛。

也许……

一个极其细微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气泡,从他意识的最底层浮起。

也许,“许可”不一定来自已经固化的“人”。

也许,可以来自这片土地本身。

来自这片,因他当年一个念头而“被允许存在”,承载了数百年信仰与纷爭,孕育了生命与故事,既静謐又暗藏波澜的——

世界。

这个想法很模糊,很大胆,甚至有些抽象。

但不知为何,它比向教士祈祷或与学者交易,都更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契合。

他收回目光,看向朵莉可和其他人。

“我需要时间观察。”他最终说,“在决定如何放置锚点之前。”

这个回答很符合他一贯的风格——谨慎、疏离、不轻易承诺。

但朵莉可敏锐地感觉到,这次的“观察”,或许与之前单纯的“怕麻烦”或“想隱藏”有些不同。

“好的,”她点头,“那我们暂时以观察和有限接触为主,不急於做出决定,帕姆列车长,可以吗?”

一直在旁边监听、耳朵竖得笔直的帕姆用力点头:“谨慎是美德!尤其是面对这样复杂的情况!那么,今天的接触就到此为止帕,大家先回列车休息,总结今天的情报帕!”

眾人开始收拾营地,陆续返回列车。

墨尔斯走在最后,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那棵银白色的树下又站了一会儿。

风更柔和了,带著黄昏將至的暖意。

远方的白色聚落在渐暗的天光下,像一个个安静的梦。

他抬起仅存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粗糙的树皮。

这棵树,这片草,这些风,这个世界的每一次呼吸……都在一种宏大而温和的“静謐”韵律中。

但这“静謐”之下,是思想的暗流,是信仰的烛火,是孩童被压抑的好奇,是学者燃烧的求知慾,以及……他这个“源头”本人,冰冷而复杂的审视。

一切,都因他而起。

一切,又似乎都偏离了他最初的、模糊的意愿。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也融入了秘托邦傍晚的微风,悄无声息。

“还记得吗?我的话?”

他对著这个世界喃喃自语。

——

“此方星域,將为你们敞开,它建立於神战之地的残骸上,是你们旅程的因,亦是你们旅程的果。”

“它將是『自由』的,不受外界纷扰;它將是『永恆』的,作为歷史的丰碑。”

“你们可以在此建立家园,延续文明,守护这片被遗忘的战场,让它以新的方式立足寰宇。”

“这,便是我予你们的……『归宿』。”

——

然后,他转身,走向列车敞开的舱门。

在他身后,最后一缕天光沉入地平线,秘托邦的夜晚降临了。

那是一种深蓝色的、星辰格外清晰的夜晚。

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星球本身的心跳。

而在那片静謐之下,东西两派的聚落中,灯火依次亮起。

东部的光温暖而恆定,如同持续的祈祷;西部的光则更集中、更冷冽些,伴隨著仪器屏幕幽幽的蓝光。

在中央圣所最深处的密室,光屏的幽蓝照亮了因斯罗蒙——或者说,赞达尔“冷漠”分身——那缺乏表情的机械面容。

数据流在他的视角中平静地滚动,分析著平原上的能量读数、列车营地的热信號,以及东西两派领袖此刻的生理指標。

没有愉悦,没有期待,只有纯粹的观测。

他(它)理解“隱秘教士”对静謐的虔诚依赖,也理解“揭幕学者”对揭晓秘密的渴望。

理解,是他们作为天才与生俱来的能力,如同呼吸。

他理解所有人的动机和想法。

於是,他就做不到去偏袒任何一方,去认为某一方是错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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