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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盆豌豆苗立刻被拋进水汽蒸腾的油锅之中,叶片竟如活物般舒展,卷鬚在金黄蒜油里翻出细碎晶光,两只法师之手交叠成残影,顛锅时拋起的绿浪里竟绽开三五点萤火似的碧芒。最后一点香油泼入时,整盘豌豆苗泛出翡翠髓心般温润的光泽。
姜小影目瞪口呆,这道菜整个烹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她鼻尖微动,恍惚听见嫩梢卷鬚在盘中发出新芽抽条的细响。
小影其实很不喜欢吃菜,之前在部落生活时很难填饱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妈妈会去山里找一些野菜,真的很难吃,乾涩难咽,还带著一股挥之不去的土腥味,给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来到魔女世界后,她最开心的就是每天的饭菜里都有肉,也能吃得饱。
但眼前的这个叫作豌豆苗的东西,却让她莫名地感到心动,夹起一簇泛著柔光的豌豆苗,入口剎那,脆嫩的茎秆在齿间折出清甜汁水,某种类似雨后竹林的气息漫上鼻腔,叶片边缘微焦处藏著星火似的暖意,而蜷曲的细须在舌尖弹开时,竟渗出半滴带著晨露凉意的鲜。
小影缓缓放下筷子,沉默地看著眼前这一大盘炒豌豆苗,眼角泛起晶莹的泪珠。
確实很好吃,清新的鲜味一直盘绕在口齿之间,但她心中却倏忽泛起难言的苦涩,第一次品尝到安琳带回来的小蛋糕时,姜小影也有这种感觉。
安琳在岛上训练那段时间,小影除了上语言和摄影课之外,为数不多的閒暇时间就是花在锻炼厨艺上。
但正所谓,只有真正努力过才能知道你和別人的差距。她没什么天赋,记性也不太好,每一个单词都要背很久,对烹飪的步骤和技巧也是常常混淆,需要一步步慢慢跟著食谱来,因为以前她从没接触过这些东西。
透过小屋的玻璃窗,姜小影看到一群嘎呜幼崽聚集在小木屋外,它们正眼巴巴地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著自己,准確地说是看著摆在窗边,正在醃製的龙肉。
大嘎呜们还在清扫山谷,暂时將这些小傢伙放在这里,木屋的周围比较温暖,虽然防护阵法的判定中这些都属於无害生物,允许它们接近木屋,但是一层透明的防护光罩却在阻止它们真正触碰到魔女的居所。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族人的影子,又回到了那段在僕从军世界时提心弔胆的日子,经常看到隔壁僕从军被魔女一纸调令集体出动,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空出的位置很快就会补充上新的僕从军。
魔女僕从军没有安全感是常態,越是接触魔女越是会发现她们对於外族冷漠与残忍,小影一直都在很努力很努力地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一些。
但现在,似乎自己所有的努力,都被这样一个小巧的捲轴轻易地碾碎了。
姜小影突然感到脑袋有些晕眩,之前战斗时的画面闪过,自己也是一点用都没有,甚至以魔女的多线程能力,安琳完全可以做到分出一条思维线来操控那些摄影球。
越是细想姜小影越是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无力感的包围中,这种无力不仅来源於魔女那令人难以企及的力量,更源於她內心深处对於自我价值的质疑。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不断努力,总有一天能够成为魔女,能够帮助族人摆脱朝不保夕的命运,能够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然而现实无情地將她心中,那用幻想与憧憬为砖砌成的小小城堡击得粉碎,让缩在里面的幼狼被冰冷黑暗的现实笼罩。
就像小屋外,那些懵懂无知的嘎呜幼崽,不断挥动著短小的四肢想要爬入温暖的小屋中,去品尝那放在窗边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食物,却被那一层看似脆弱但实则它们一辈子都无法突破的门槛拦住。
.........
饭桌上,在一堆煎肉排、烤鸡腿、焗龙肝的包围下,中央这一盘绿叶菜尤其显眼,安琳好奇地夹了一筷子尝尝。
“唔,这是什么菜,味道真好!”
“炒豌豆苗哦,我之前也没见过,这盘是用那个什么预製菜捲轴做的哦,法术真的好神奇。”
小影神色如常,並且没有隱瞒这盘豌豆苗是法术捲轴的功劳,更没有做出將菜处理掉的愚蠢举动。
“嚼嚼嚼”安琳又夹了几筷子,不过她还保持著以前的习惯,即使是在吃饭时也在留意周围环境,隨时保持著警戒状態。
小影脸上虽然在笑,但握著筷子的手却在微微颤抖,眼神也有些飘忽,安琳一开始还以为是今天经歷的血腥场面太多,小影还没缓过来,但是注意她时不时扫过那盘豌豆苗的复杂眼神。心思电转间安琳將马上脱口而出的『小影你没事吧?』换成了——
“预先编程过的法师之手吗,这东西好用是好用,但是价格还是有点贵。而且比较死板,不能根据情况对食材进行灵活调整,况且...”安琳拿起手边的刀叉切下一块涂抹著酱汁的龙肉排,有些口齿不清“我还是更喜欢手工做的菜,吃起来比较有感觉,如果不是赶时间或者很疲倦的话,小影你可不许用捲轴偷懒哦。”
对於亲近之人安琳很擅长换位思考,同时在一条冷静思维线的提醒下,安琳又补充了一句:“待会吃完饭你记得拿点东西去餵一下嘎呜,顺便拿些魔法种子去试试看能不能在这里种出来,另外,记得不管什么情况,出门时都要穿好全套防护服哦。”
姜小影突然有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不真实感觉,重重地嗯了一声。
隨后安琳又主动说起了一些关於家乡这边的事情,大多是一些趣闻之类的,小影听得很认真,脸上笑意真诚,大眼睛一闪一闪地发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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