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许默……」 「拉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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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颤仪准备。”
“充电200焦耳。”
“让开!”
砰。
沉闷的电流击打声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默的心口。
手术室上方那盏鲜红的灯牌刺得人眼睛生疼。
伦敦圣托马斯医院的急救通道里一片兵荒马乱。推车轮子滚过水磨石地面的咕嚕声、护士急促的英语喊叫声、仪器尖锐的报警声,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沥青,黏稠而窒息地堵住了所有的感官。
许默被两名高大的男护士拦在了隔离线外。
他像个刚从水鬼手里逃出来的淹死鬼。
浑身上下都在淌水。泰晤士河那股子冰冷的河水混杂著还没散去的血腥气,顺著他湿透的工装裤裤管往下滴。
滴答。
滴答。
在他脚下匯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还死死攥著那把用来割断陆知许手指的匕首,刀刃上暗红色的血跡已经被河水冲淡了,只剩下森寒的白光。
一名护士惊恐地看著他手里的刀,尖叫著叫来了医院保安。
许默像是没听见。
他的魂丟了。
隔著那两扇紧闭的磨砂玻璃门,他仿佛还能看见秦水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她在水底闭上眼睛的时候是笑著的。
“病人失去生命体徵!”
“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快!”
里面的喊声像是利刃一样穿透了玻璃。
许默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他慢慢地靠著墙根滑坐下去。
冰凉的瓷砖贴著他滚烫的后背。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双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的大手。
这双手杀过人,握过枪,也在这漆黑的河底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她。
可还是晚了。
总是晚一步。
如果他在码头上再快一点,如果他能在那群该死的人群里杀出一条路,如果他能在那颗子弹打响之前就把陆知许的脑袋拧下来。
她就不用跳。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那么怕疼那么爱漂亮的一个娇小姐,怎么会愿意把自己往那种脏水里扔?
是被逼到了绝路啊。
许默把脸埋进那双充满血腥味的手掌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篤篤篤。”
一阵急促而沉稳的皮鞋声,踏破了走廊里压抑的死寂。
那声音不是医生护士那种慌乱的碎步,而是带著某种官僚特有的节奏和威严。
许默没抬头。
直到那双擦得鋥亮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那滩浑浊的脚印边。
“请问,哪位是许默同志?”
一口字正腔圆的京片子。
在这个满耳朵都是鸟语的异国他乡,这声音显得突兀。
许默慢慢地抬起头。
湿漉漉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空洞麻木的眼睛。
逆光站著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口別著一枚红色的像章,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那种外交官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严肃。
身后跟著两个提著公文包的隨从,警惕地隔开了周围探头探脑的洋人。
“我是。”
许默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中年男人立刻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又不失威严:“你好,许默同志。我是驻英大使馆的三等秘书,姓王。是接到了国內聂云昭聂同志的紧急电话,特地赶过来协助你们的。”
他看了一眼许默手里那把还滴著水的匕首,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聂同志交代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確保你和秦水烟同志的安全。这里是伦敦最好的医院,我们已经跟院方交涉过了,会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医生。”
王秘书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温和:“有什么需要翻译的,或者需要法律援助的,你儘管开口。哪怕是这把刀的事……”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英国警察,“我们也能通过外交豁免权帮你摆平。”
许默听著这些话,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这时候来有什么用?
如果早来半个小时。
哪怕十分钟。
秦水烟现在也许正站在码头上,穿著那条漂亮的红裙子,冲他发脾气,嫌弃他身上脏,嫌弃他动作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那扇冰冷的门后面,连心跳都没了。
“许默同志?”王秘书见他不说话,试探著叫了一声,“你有什么需要……”
“滚。”
一个字。
轻得像是气音。
王秘书愣住了,似乎没听清,或者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乞丐一样的男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你说什么?”
许默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戾气,让见惯了大场面的王秘书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说。”
许默盯著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牙齿咬碎,“我没什么需要帮助的。让你的人离我远点。让我静一静。”
王秘书的脸色变了变,最后还是维持住了风度,点了点头:“好,我们在外面守著。有情况隨时叫我。”
皮鞋声远去。
许默重新靠回了墙角。
……
滴答。
不是水声。
好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秦水烟睁开眼。
周围是一片白。
纯粹的、无边无际的白。
但这片白色並不安稳。它像是一张受潮起皮的老旧墙纸,正在大块大块地剥落。
头顶的“天空”在闪烁,像是接触不良的日光灯管,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噪音。
那些剥落下来的白色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晶莹的雪花,又像是燃烧后的灰烬,飘飘荡荡地落下来,还没触碰到地面就彻底消失不见。
这地方要塌了。
秦水烟盘腿坐在这片虚无的中心。
她没觉得害怕。
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轻鬆。
就像是背著一座大山走了太久太久的路,终於到了卸下担子的那一刻。
她仰起头,看著头顶那片逐渐显露出来的、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这就是结束吗?”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你很得意是不是?”
一个阴冷、尖锐,带著极度愤怒的声音,忽然在这一片崩塌的寂静中响了起来。
秦水烟慢慢地转过头。
在距离她不远的角落里,一团黑色的东西正在那蠕动。
那是一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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