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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水烟拄著手杖,一步步走在通往顶层套房的露天连廊上。

紫檀木手杖敲击著柚木地板。

“篤。”

“篤。”

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海浪拍打著船舷。

秦水烟走得很慢。

快到了。

只要穿过前面那个拐角,就是她的“牢笼”。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包里那个冰凉的硬物。那个微型对讲机,就像是一颗定心丸,压住了她心底翻涌的不安。

忽然。

秦水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风里夹杂著一丝异样的味道。

不是海水的咸腥,也不是宴会上的脂粉气,而是一股……腐烂的、像是伤口化脓后没来得及处理的恶臭,混合著廉价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紧接著。

一阵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从前面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呼哧……呼哧……”

那声音不像人。

更像是某种受了重伤、濒临死亡却还在垂死挣扎的野兽。喉咙里像是卡著一口浓痰,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风箱般的拉扯声。

秦水烟眯起眼睛。

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单手握紧了手杖的龙头。

“出来。”

黑暗中的呼吸声骤然一滯。

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

一个佝僂的身影,慢慢地、一点点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借著走廊壁灯昏黄的光线,秦水烟看清了那个人的样子。

那一瞬间,饶是她两世为人,心头也不禁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苏念禾。

如果不仔细辨认,很难把眼前这个怪物和曾经那个清秀温吞的女人联繫在一起。

她瘦得脱了形,原本合身的病號服空荡荡地掛在身上,像是掛在一个骷髏架子上。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败色,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抓挠后的血痂。

最恐怖的是她的脸。

那张清秀的脸,此刻已经彻底毁了。

像是蜡像被火烤化了一半。

鼻子歪斜,填充物移位,一边脸颊塌陷下去,另一边却高高肿起。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下,那张脸扭曲、狰狞,活像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秦……水……烟……”

苏念禾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

看著她身上那件价值连城的墨绿丝绒长裙,看著她脖子上那串闪闪发光的钻石项炼,再看看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嫉妒,像是一条毒蛇,瞬间噬咬住了苏念禾的心臟。

她举起了手。

她的右手……已经没了。

手腕处空荡荡的,缠著厚厚的、已经渗出血水的纱布,看起来像是齐根被砍断了。

而她的左手。

那只手扭曲得不成样子,手指关节反向弯曲,显然是骨折后没有接好,就那么畸形地癒合了。

可就是这样一只废手,此刻却死死地握著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枪口,直指秦水烟的眉心。

“你怎么不去死啊……”

苏念禾咧开嘴,声音嘶哑,“凭什么……凭什么你还能活得这么好……”

她在笑。

笑得悽厉而癲狂。

秦水烟没有动。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苏念禾那只断掉的右手,又落在那个黑洞洞的枪口上。

“你怎么越活越奇形怪状了?”

她问。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问“今晚吃了什么”。

“闭嘴!”

苏念禾尖叫著,手中的枪跟著乱颤,“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陆先生不会这么对我!我是他的功臣!我帮他抓住了你!我为了他……我付出了那么多……”

她变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在扭曲的面容上冲刷出几道污痕。

这几天,她在地狱里。

陆知许是个疯子。

他绑架了秦水烟,利用完了她,就把她像垃圾一样丟进了底舱。没有医生,没有药,只有一个兽医草草给她包扎了一下断手。

疼痛,高烧,飢饿。

她在充满霉味和老鼠的黑暗里,熬过了一分一秒。支撑她活下来的,只有一个念头。

林靳棠。

那个她爱了两辈子,却始终求而不得的男人。

“告诉我……”

苏念禾喘著粗气,向前逼近了一步,那只畸形的左手紧紧扣著扳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靳棠在哪里?”

“陆知许说你知道!”

“快说!他在哪儿!”

秦水烟看著她这副疯癲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荒谬感。

陆知许那个人渣。

把人逼疯了,还要榨乾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让她来当这把借刀杀人的刀。

“林靳棠?”

秦水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苏念禾,你到现在还在做梦?”

“他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抱著別的女人快活呢。”

“不许胡说!”

苏念禾猛地尖叫一声,情绪彻底失控,“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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