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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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官二十余年,从建德县簿做到临安知府,见多了官逼民反的惨剧。
去年秋汛淹了沿江的田,今年冬雪又压垮了半城茅屋,户部催缴的“经总制钱”却半分没减。
他早就上书朝廷,求开仓放賑,可回復只有“候旨”二字。昨夜流民抢粮,说到底,是被逼到了绝路。
天快亮时,负责联络城中大族的推官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大人,问了沈家、林家、陈家这几户,都说……都说昨夜闭门未出,没见著流民闹事,也没什么看法。”
吴元手里的茶盏顿在案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染了墨的公文上。
他沉默著,指尖无意识敲击著案几,节奏越来越快——城中大族把持著半数的绸缎庄、米铺,丰平仓的粮有多少,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目光投向窗外,临安城正在晨曦中甦醒,炊烟裊裊,市声渐起,仿佛昨夜那场足以掀翻整个杭州府的狂澜,只是一场幻梦。
那些盘根错节、平日里稍有风吹草动便上躥下跳的豪绅巨贾,此刻却默契地选择了缄默,仿佛集体失聪失明。
此刻装聋作哑,无非是怕被牵连,或是等著看府衙的笑话。
吴元忽然轻笑一声,极冷,极淡。
他不再等,也不再试探。
“知道了。”吴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抬手揉了揉眉心,“去擬告示吧,按我昨晚说的写——先提『反贼煽动流民,惊扰仓廩』,再嘆『朝廷本有賑济之念,流民自行取粮未伤无辜,亦是不幸中之幸』,最后说『已从浙西常平仓调粮五万石,三日內到临安,望民眾安守本分,共渡难关』。”
推官愣了愣,犹豫道:“大人,这么写……会不会显得府衙太软?”
“软?”吴元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现在要的是安稳。真把流民逼急了,他们敢烧粮仓,就敢烧城门。”
“你以为那些大族会帮我们?他们只会卷著家產跑!”
天光微亮,数骑快马捧著崭新的府衙告示,奔往城中各处榜墙,沉重的糨糊桶砸在墙上的声音,惊起一片宿鸟。
告示贴出去时,晨雾刚散了些。城门口、茶肆前、临时棚屋的木柱上,都贴著盖了府衙朱印的黄纸。
过往的民眾围过来,识字的人逐字念著,人群里的议论声渐渐变了调。
“反贼是该骂,可你听后面——朝廷本来就准备放粮?”茶肆里的张屠户放下手里的大茶,皱著眉,“那为啥不早放?非要等人家抢了才说?”
旁边的蒋家娘子手里攥著刚领的半袋米,小声道:“管他呢,只要府衙不追粮,还能调新粮来,就好,你没听差役说?连柴炭都送来了,比去年秋汛时强多了。”
最热闹的是米铺前——告示里最后那些警告,让围著米铺的民眾瞬间鬆了口气。
“府尊明示!朝廷粮秣充足,已从苏、湖等州急调米麦十万石,不日即到!著令全城米行、油铺、炭店等,即日起,所有民生物资售价,一律以去岁腊月市价为准,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以资敌论,抄家斩决!”
之前有粮商偷偷把米价涨了三成,现在见府衙发了话,米铺老板连忙把“每石五百文”的牌子又换成了“每石三百文”,还陪著笑说“之前是算错了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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