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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郑小河便醒了。
她没有点灯,借著从窗纸透进来的微弱曦光,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
那身为了今日场合特意准备的旗袍,顏色素净,剪裁合体,既不失礼数,又不会过於扎眼。
她將头髮在脑后利落地綰成一个髻,用一根普通的银簪固定住。
梳妆箱被打开,查看工具装备无遗漏后,又合上。
箱盖合拢时,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咔噠”声,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
她提起箱子,掂了掂分量。
楼下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顾秀芳已经起身,正在灶披间生火准备早饭。
郑小河走下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小河,这么早?”顾秀芳转过身,脸上带著关切,手里还拿著火钳。
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日渐染上风霜的脸庞。
“嗯,王家的车说好天亮就来接,得提前准备好。”
郑小河將箱子放在一旁的条凳上,走过去帮忙往锅里添水。
顾秀芳看著她利落的动作,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嘱咐。
“大户人家规矩多,眼睛也杂,万事小心些。”
“我晓得,顾婶放心。”
郑小河应著,心里淌过一丝暖意。
顾秀芳的担忧,是纯粹的家人式的牵掛,不掺杂任何其他。
简单的早饭是白粥和酱菜。
饭刚吃完,就听见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郑小河提起箱子,对顾秀芳点了点头:“我去了。”
门外停著的是一辆黑色轿车,漆面保养得不错,但款式已不算新潮。
司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沉默汉子,见到郑小河出来,只是微微頷首,便下车帮她拉开了后座车门。
阿秀已经等在车边,她今天也穿了一身乾净的新衣,头髮梳得整整齐齐。
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紧张和兴奋,手里紧紧攥著一个较小的布包,里面装著一些辅助的工具和物料。
“郑姐。”阿秀的声音有点发紧。
“放鬆点,就跟在店里一样。”
郑小河低声安抚了一句,率先上了车。
阿秀深吸一口气,也跟著坐了进去。
轿车平稳地驶出云南路,拐上大马路。
清晨的上海,已经有了甦醒的跡象。
黄包车夫拉著早起的客人小跑著,送牛奶的、送报纸的穿梭在尚显空旷的街道上,早点摊子升腾起白色的蒸汽。
车子没有开往公共租界西区那些更加奢华幽静的花园洋房区,而是驶入了法租界靠近霞飞路的一片高级里弄。
这里的石库门建筑规模更大,围墙更高,门楼也更气派。
车子在其中一扇乌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刻著“王宅”二字,字跡遒劲。
司机按了下喇叭,侧边的一扇小门打开,一个穿著短褂的男僕探出头,看清车子后,连忙將大门拉开一道足以让汽车通行的缝隙。
车子驶入院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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