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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来,她试图在往来顾客的閒谈中捕捉任何可能与这个张先生相关的蛛丝马跡,但收穫甚微。
这个名字仿佛沉入深水,只在白牡丹那段模糊的记忆里泛起过一丝涟漪,便再无踪跡。
调查陷入了僵持,这种停滯感令人焦灼。
这日晌午过后,一位生客上门。
是附近一位小官员新纳的姨太太,姓陈,年纪很轻,眉目间带著点怯生生的骄矜。
她由丫鬟陪著进来,说是晚上要陪老爷去赴一个重要的饭局,得做个新式些的髮型。
“要好看,更要得体,不能抢了正房太太们的风头。”
陈姨太小声补充著要求,手指绞著绢帕。
郑小河应下,请她坐下。
指尖拂过对方细软的髮丝,心思却仍有一半系在別处。
她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听著陈姨太和丫鬟低声商量饭后该送什么礼物给一位即將过寿的世交长辈。
“…总不能又送菸酒,显得俗气…”
“听说那位老先生喜欢摆弄些老物件,字画瓷器什么的…”
“字画水深,咱们又不懂,买错了更丟人…”
“要不…送套好点的茶具?既雅致,又实用…”
郑小河手上卷著发槓,状似无意地接了一句。
“说起瓷器,听说前街拐角那家『景德轩』,倒是有些不错的物件,老板像是懂行的。”
她记得以前听某位阔太太提起过这家店,说是东西好,但价钱也硬。
陈姨太眼睛微亮,像是找到了方向。
“『景德轩』?听著倒是气派。姐姐可知具体在哪儿?”
“不远,出门右拐,走过两个路口,靠南边就是。”郑小河答道。
陈姨太感激地点点头。
做完了头,陈姨太对著镜子照了又照,十分满意。
“景德轩”的门面比想像中更清冷。
漆木招牌古雅,顏色已有些黯淡。
玻璃橱窗擦得乾净,里面陈列著几件青花瓷瓶和粉彩盖碗,在阴天的光线下,釉色沉静,却莫名透著一股寥落。
店门开著,里面却听不到什么人声。
郑小河迈步进去。
店內空间比从外面看要深敞,四壁都是高高的博古架,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满了各式瓷器。
从碗碟杯盘到瓶尊罐洗,琳琅满目,在柔和的光线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一个穿著藏青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背对著门口,站在一架梯子上。
小心翼翼地用鸡毛掸子拂拭一尊仿汝窑天青釉弦纹瓶上的浮尘。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约莫四十多岁年纪,戴著一副圆框眼镜,眼神温和,气质不像商人,倒更像一位教书先生。
他看到郑小河,微微頷首,从梯子上下来:“隨意看,需要什么叫我。”
郑小河也点头回礼,並未立刻表明来意,而是真的沿著博古架慢慢看了起来。
她不懂瓷器深奥的门道,但审美眼光是有的。
这里的器物,无论是胎质、釉色还是画工,都显出一种沉稳的底蕴,与市面上那些鲜亮討巧的洋瓷或粗製滥造的仿品截然不同。
太过安静了,静得能听到时间流淌的声音。
易江国也不催促,自顾自继续著手里的活计,动作轻柔专注。
郑小河停在一套青花缠枝莲纹的茶具前,白釉细腻,青花发色沉稳,绘画笔意流畅自然。
“这套茶具很好看。”她开口,打破了寂静。
易江国走过来,看了看那套茶具,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康熙年间的民窑精品,画工还算规矩。小姐好眼光。”
“老板过奖了,我不懂,只是觉得好看。”郑小河实话实说,“这店里…东西真好,就是客人好像不多?”
易江国脸上的那点笑意隱去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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