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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戴著金戒指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身后还跟著个点头哈腰的跟班。
那人一进来,就用一种倨视的目光打量著店里的一切,眼神里带著股居高临下的意味。
“哪位是老板啊?”他开口问道,带著浓重的寧波口音。
爷爷连忙起身,脸上堆起笑。
“敝姓郑,老板不敢当,就是个剃头匠。先生您这是……”
那男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姓钱,在隔壁街开了家『大世界理髮厅』。听说你们这儿手艺还行?”
爷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露声色。
“混口饭吃罢了,比不得您那大场面。”
钱老板踱到那把老理髮椅前,用手摸了摸皮垫,又看了看墙上的工具,撇撇嘴。
“傢伙什老了点。老郑头,有没有兴趣带著你这孙女,过来跟我干?我那店里,用的是最新的电推子,洋人的洗髮水,生意好得很!比你们守在这小破店里强多了!”
小河的心提了起来。这是来挖墙脚的?还是来探虚实的?
爷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腰板却微微挺直了。
“多谢钱老板看得起。不过,老朽在这宝山里待惯了,街坊邻居都熟悉,这把老骨头,就不去给您添麻烦了。至於我这孙女,年纪还小,还得在我身边多学几年。”
钱老板盯著爷爷看了几秒,忽然哈哈一笑。
“行!有骨气!不过老郑头,这年头,手艺好不如会做生意。你们这老一套,迟早要淘汰的!”
他说著,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小店,这才带著跟班扬长而去。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爷爷沉默地坐回长凳,拿出菸袋锅,吧嗒吧嗒地抽著,眉头微微皱著。
“爷爷……”小河有些担心地叫了一声。
爷爷吐出一口烟,缓缓道。
“没事。这种人,咱惹不起,但也甭想著攀附。『大世界』……听著气派,里头是啥样,谁知道呢?咱就守好咱的『泉沁』,手艺在,人心在,就饿不死。”
话虽如此,但小河能感觉到,钱老板的出现,让爷爷本就紧绷的弦,又紧了些。
午后,小河去后面的老虎灶打开水。
回来时,正好碰见那个姓周的女学生从弄堂里走出来,手里捧著几本书,似乎刚从哪里回来。
她的眼神却格外清亮,看到小河,依旧是那样微微点头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擦肩而过时,小河似乎闻到她身上有一股不同於弄堂里油烟气的味道,像是……墨水和灰尘混合的气息?
她不禁回头看了一眼女学生匆匆离去的背影。
走到自家店门口,她注意到斜对门石库屋的李先生家门口,放著一个小小的高脚凳。
李先生那五岁的小女儿正坐在凳子上,抱著一本撕破了的识字课本,小嘴一扁一扁的,像是要哭。
“囡囡,怎么啦?”小河停下脚步,柔声问。
小女孩抬起头,大眼睛里噙著泪花:“书……书破了……爹爹回来要骂了……”
小河心里一软。她想了想,放下水壶,走过去蹲下身:“来,姐姐看看。”
她接过那本破旧的识字课本,封皮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她记得空间里好像有透明胶带……但绝不能拿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看到灶披间窗台上放著爷爷平时粘东西用的半碗浆糊和几张废纸。
“囡囡別哭,姐姐帮你粘好,保证爹爹看不出来。”
她笑著对小女孩说。
她又细心地撕下一点点废纸,蘸了浆糊,小心翼翼地將撕开的口子从里面粘合起来,用手压实。
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痕跡,但总算恢復了原样。
“好了!”她把书递还给小女孩。
小女孩破涕为笑,宝贝似的把书抱在怀里:“谢谢小河阿姐!”
这时,李先生的妻子,一位看起来同样温婉文静的年轻妇人从屋里出来,连声道谢。
“真是太谢谢你了,小河,这孩子毛手毛脚的……”
“没事,李太太,举手之劳。”
小河站起身,提起水壶,“囡囡很乖的。”
回到店里,爷爷问了一句:“外面咋了?”
“没啥,李家小囡的书破了,我帮她粘了粘。”
小河轻描淡写地说。
爷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柔和。
夕阳西下,晚霞將宝山路染上一层暖橙色。
忙碌的一天又將过去。
小河站在店门口,看著弄堂里升起的裊裊炊烟,听著各家呼唤孩子吃饭的声音,闻著空气中饭菜的香气。
这就是生活。
有压榨,有困顿,有算计,也有像粘一本书这样微小的善意,这些构成了民国上海闸北区一条普通弄堂里最真实的底色。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开始收拾工具,准备打烊。
生计艰难,但日子,总要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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