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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隙,玄薇走了出来。

“大师兄……” 玄薇看著龙得水,含笑道:“恭喜大师兄,四个,翠翠姐她……给你生了四个儿子。”

“四……四个儿子。”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乾涩,“我……我有四个儿子了,翠翠……翠翠她怎么样?她没事吧?”

“翠翠姐没事,生產顺利,没遭罪。” 玄薇连忙道。隨即侧身让开门口,“你快进去看看吧,小心著点。”

龙得水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稳住身形,进了房间。

“四胞胎……还都是儿子……” 谢籍咂咂嘴,压低声音对洪浩道,“小师叔,大师伯……了不得啊。这一层你还须努力啊。”

龙得水站在床边,看著那四个並排的小傢伙,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伸手去摸摸,又怕自己粗手粗脚碰坏了,想抱抱,又不知道该先抱哪一个,就那么手足无措地站著,眼眶却慢慢红了。

洪浩谢籍也跟隨进来,走到边上,仔细看了看四个新生命。小傢伙们刚出生,丑得没个模样,但瞧得出个个天庭饱满,骨相匀称,都挺健壮。

“好傢伙,” 谢籍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个婴儿的脸颊,触手温软,“一来就是四个,这是要把咱山庄闹翻天的架势。”

“得水,” 苏巧在一旁轻声道,“翠翠这次受了惊嚇早產,孩子们虽然看著壮实,但毕竟不足月,还得仔细將养著。尤其是翠翠,身子亏空得厉害,须好好补补。”

“对对对,补,一定要补。” 龙得水连忙点头如捣蒜,看著翠翠苍白的脸,心疼得不行。

玄薇笑道,“朝云暮云已经去准备了。你就在这儿好好陪著翠翠和孩子们。对了,名字想好了没有?四个呢,可够你琢磨的。”

“名字……” 龙得水挠了挠头,这才想起这茬,顿时又愁上了。他本就是个粗獷之人,识不得几个字,一下子要给四个儿子起名,著实为难。

谢籍眼睛一亮,接话道:“龙之九子,老大囚牛好音律,老二睚眥好杀伐,老三嘲风好险,老四蒲牢好鸣……不过这些性子,用在名字里似乎不太妥帖。不如取些平安喜乐,福寿康寧的字眼。”

“平安喜乐,福寿康寧……” 龙得水喃喃念著,“好,这个好。我龙得水的儿子,不要他们打打杀杀,就盼著他们平平安安,有福气,有寿数,健健康康,高高兴兴的。”

房间里瀰漫著一种劫后余生,又添新丁的欢喜气氛。

然而,这欢喜之下,洪浩望著那四个小小的新生命,心中却悄然蒙上一层阴影。

大师兄是真龙血脉,龙祖早有提醒,不可化龙,化龙必出灾劫。

但大师兄性情中人,一回为了他,一回为了大娘,两次不顾警告化龙……虽最终都因自己化险为夷,但须知事不过三,自己当真能每次都能打包票么?

眼下水月山庄已然暴露,接下来狂风骤雨必將数不胜数……且对方层级越来越高。

这一回虽是退了阐教真仙,可方才和谢籍閒聊,这几人籍籍无名,最多不过是玉清门下的四代弟子,必將回去稟告此番受辱……那下一回来的,恐怕就是三代甚至二代弟子了。

彼时凭一己之力,真的还能护眾人周全么?

他越想心越往下沉,越想越感到害怕——非是怕自己有个啥,但是怕这些和他瓜葛牵连的人有个啥。

难怪別人修仙都要断绝七情六慾,这凡俗之道虽是另闢蹊径,却也不是轻鬆好走的啊。

……

却说那仓皇逃遁的玉虚门人,裹挟著两位伤重的同门,驾著黯淡了许多的玉清仙光,一路惶惶如丧家之犬,径直朝著三十三天外,那玄都至境,玉清圣境的方向疾驰。

一路无话,只有呼啸的风声和压抑的喘息。

终於,前方云海翻涌,霞光万道,瑞靄千条,一座气象恢弘,庄严清净的仙家宫闕,在无尽祥云紫气的拱卫下,若隱若现。那便是玉虚宫,元始天尊道场,阐教祖庭。

为首的道人——道號玉衡子,强忍著仙衣破损,气血翻腾的不適,以及內心深处那几乎要將理智焚烧殆尽的屈辱,按下云头,落在宫门外巨大的白玉广场上。

广场上空无一人,唯有氤氳的先天灵气如雾流淌,远处宫闕巍峨,檐角没入云中,看不真切。

“在此等候,不得喧譁。” 玉衡子对身后二位尚算完好的师弟低声吩咐。

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袖,深吸一口气,朝著那高不知几许的宫门走去。

他低著头,不敢东张西望,沿著甬道默默前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雾气略微稀薄,露出一片清光朦朧的所在,似乎是一间偏殿前的露台。

露台边缘,一株不知名的仙树亭亭如盖,枝叶间流淌著点点清辉。树下,背对著他站著一位身影。

那人並未转身,只静静立在那里,他身形頎长,穿著一袭简单的月白道袍,並无多余纹饰,但只是站在那里,便与周遭的星辰、清辉、乃至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自然而然,却又高渺难测。

其气息渊深似海,却又澄澈通透,不带丝毫烟火气,虽与玉衡子等人修炼的玉清仙光同源,却不知精纯玄妙了多少倍。

玉衡子深深垂头,快步上前数步,在距离那人三丈外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弟子玉衡,办事不力,有辱师门,特来向师尊请罪。”

那背影依旧未动,只有平淡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传来:“说来。”

玉衡子不敢有丝毫隱瞒,更不敢添油加醋,將先前之事原原本本,细细稟报。

良久,那背影才似有若无地动了一下,依旧未曾转身,只是淡淡道:“你等五人,皆为玉清正统,修持千万载,竟被一凡俗之人,倚仗两件不明根脚的外物,伤损至此?”

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让玉衡子浑身冰凉。

“弟子……弟子无能!请师尊责罚!” 玉衡子以头抢地,不敢辩解。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罢了。” 终於,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情绪,“那金砖,或是旁门左道窃取人间香火愿力,炼就的邪物。至於那小刀……”

他略一停顿,玉衡子屏住呼吸。

“倒是让吾想起一位故人。”

声音依旧平淡,但玉衡子却敏锐捕捉到,师尊那永远古井无波的气息,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故人?” 玉衡子下意识地抬头,隨即又猛地低下,心中骇然。

“此事,非你等能为了。” 那背影轻轻摆了摆手,一片洁白的鹤羽自他袖中无声飘落,缓缓落在玉衡子面前的地上,“持此羽,去后山寒潭静思己过。未有敕令,不得擅出。”

“是,谢师尊开恩。” 玉衡子如蒙大赦,双手颤抖著捧起那片轻若无物的鹤羽,只觉得入手冰凉,直透神魂,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这既是惩戒,也是保护。他不敢多言,再次叩首,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躬身倒退著离开露台,直到退出那淡金色雾气的甬道,来到宫门外,被那清冷的空气一激,才发现自己背后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露台上,那月白道袍的身影,依旧静静立在仙树下,仰望星辰。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嘆,隨风散去。

“斩仙飞刀……陆压……” 他低声自语,声音飘忽。“封神旧事,犹未了乎?”

……

方壶仙岛,篱笆小院。

此地仿佛独立於三界之外,时间流淌都显得慵懒。院中一株歪脖子老梅,花开得零零落落,树下隨意摆著一张石桌,几把竹椅。

陆压道人依旧是那副落拓模样,破旧道袍半敞,长发用一根枯枝胡乱綰著,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歪坐石桌旁,一手拎著个青皮酒葫芦,另一手隨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

石桌上,安静地躺著那柄翠绿的小竹刀。刀身光润,不见丝毫血跡戾气,仿佛只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孩童玩物。

陆压眯著眼,似醉非醉,目光落在小竹刀上,又似乎透过它,看向了极其遥远的地方。他举起酒葫芦,凑到嘴边抿了一口,酒的辛辣气在口中化开,他愜意眯了眯眼,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嘖……” 他咂咂嘴,伸出空著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小竹刀的刀身。

叮。

一声清越悠扬,全然不似竹木的轻鸣响起,在小院中迴荡,惊起了梅枝上打盹的一只翠羽小鸟。小鸟扑稜稜飞起,落在篱笆上,歪著头,黑豆似的眼珠好奇地瞅著下方这个奇怪的道人。

陆压没理会那小鸟,他收回手指,又灌了一口酒,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著酒后的微醺沙哑,像是在对竹刀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跑得倒快……是怕那老白鹤顺著味儿找过来?”

他晃了晃酒葫芦,听著酒液撞击壶壁的声响,眼神里掠过一丝讥誚,“拿个炉子就想炼人,嘿,炼来炼去,也没见炼出个所以然来。”

“金砖……有点意思。” 他摩挲著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那小子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了。”

“只是这路,可不好走啊。” 陆压嘆了口气,“断了七情六慾,是斩自己。不断这七情六慾,便是斩不断理还乱的因果纠缠,劫数加身……嘿,红尘劫,红尘劫,哪有那么容易渡?”

他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己。

陆压靠一会儿椅背,忽然又自起身,一把抄过酒葫芦,將里面残酒一饮而尽,旋即伸手拿起那柄小竹刀再一松,小竹刀並未坠落,而是悬停在他掌心三寸之处,缓缓旋转。

陆压看著旋转的小竹刀,脸上的戏謔之色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封神旧事,何曾了过?”他低声一句,带著一种穿透岁月的冷意与嘲弄,“不过是从明面转到了暗处。从杀劫,变成了……算计。”

……

遥远的落霞山脉深处,那座简陋至极的小庙。

木桌上平铺的毛边纸,歪歪扭扭的“大根”两字早已干透。

只是余下两字依旧还未添上。按理当是“上器”二字。

丁子户提起手中的禿笔,蘸了蘸墨,提到毛边纸空白处,看来似要补全余下二字。

果然,这一回他运笔如飞,一气呵成。再落二字补全了毛边纸空白。

丁子户看了一会,似乎瞧出不对,连忙又把“操”字涂成一个墨团,在旁边空白处补了一个“超”字。当然这个字没了那么多空白,就要小上许多。

他这才满意点头,口中念到:

“大根上器,一念直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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