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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门无线电厂生產的电视机,反而叫燕京牌。
一行人到了电视机厂门口的销售部,这里正被围得水泄不通。
外面推车子看热闹的、閒逛的人不在少数,还有四处搭茬,攥著钱想要从现场收电视机票的倒爷。
更多的人自然是过来排队买电视机或者过来提货的。
“我的天吶!”
杨立辛看著眼前乌压压的人,惊嘆道,“全燕京有这么多电视机票?怎么咱们人艺没几张啊?”
梁秉鯤则是摇摇头,“我看啊,说不定有多少个跟咱们似的,都是来照应”的呢!”
现如今待业青年增加,社会治安很成问题,而一台电视机几百上千块,几乎就是一个家庭一年的纯收入,谁也不想自己家的宝贝刚出厂门口就出问题。
钟山几人说说笑笑,足足排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到柜檯前面。
穿著端庄、別著胸针的女销售员面无表情。
“同志,您买什么型號?”
钟山早就看好了,指著销售员背后的十四寸彩电。“就是那个。”
销售员瞥他一眼,“这个得排队,没现货,您登记一下吧,电视机票给我,价格是1228元!我给您开票,那边付款。”
钟山抬手递过电视机票,销售员一看,惊讶地瞧了瞧钟山,凝固的脸忽然掛上了笑容。
“您拿这个票,怎么来这边排队呀?没人跟你————算了,您先交钱吧,我领您过去。”
钟山不明所以,还是去交了钱。
转身回来,销售员领著几人,打开一处柜檯,去了隔壁房间。
“王经理,內部號的!”
销售员看著钟山,此刻笑靨如花,热情洋溢,“给这位挑台质量好的!”
一旁的杨立辛见状讽刺道:“刚排上队就有货,这彩电生產可真够快的!”
销售员根本没理他。
眼看那边王经理应承著,钟山闻扭头问旁边梁秉鯤。
“什么意思,还有质量不好的?”
“废话!”
梁秉鯤宛如前世的图吧装机佬,虽然吊钱没有,但是对於各种技术问题都是信手拈来。
“电视机这玩意儿讲究可多了!质量好的电视机厂,一次性直通率能有四五成,质量不好的,也就三成!”
“一次性直通?什么意思?”
“就是从生產线下来,插上电,一开就亮、有响有图像的电视机。”
梁秉鯤解释道,“这种就属於是质量最稳定的。”
旁边钟友为大为惊嘆。
“乖乖!那剩下的五成电视机呢?打不开,不就成废品了?怪不得电视机卖这么贵啊————”
“哪能啊!”
梁秉鯤笑道,“一次不亮,那就两次,反正把它调亮唄!照样看不出毛病。
“不过机器底子就次一些,就好比先天不足的人更容易得病一可能过了保质期就要修。”
现如今的电视机,別看卖这么贵,质量其实並不稳定,保质期也只有一年时间,所以挑台体质好的,也非常关键。
几人大惊小怪的功夫,那边王经理领著两个伙计搬了一台崭新的电视机过来,当面打开包装,一插电,荧幕缓缓亮起。
经典中式梦核的雪花屏幕和底噪浮现在了钟山面前。
眼看要试机器,梁秉鯤比钟氏父子还激动。
他衝上去兴致勃勃地摸著按钮、接口,一番测试,满嘴的专业术语,嚇得对面王经理还以为是来踢馆的。
確认质量没有问题,钟山一挥手,“回家!”
六个男人围著一台十四寸的彩电箱子,一开始还换换手。
到后来乾脆钟山一个人抱著,五个人前后簇拥、上下招呼,搞得跟古代官员出行一样,场面实在滑稽。
直到他把电视机稳稳扎在后座,蹬起车来,钟友为犹自不放心。
“小山,蹬累了我跟你换。”
“叔!您不用替他嫌累!”
杨立辛挤挤眼扮了个鬼脸,“这点重量就嫌累,哥们儿以后还怎么带女朋友啊?”
眾人在路上蹬著车子,听到这里都鬨笑起来。
钟山一路蹬著自行车,望著路上永远不会消失的自行车流,听著身旁爽朗的笑声,忽然心生感慨。
买一台电视机,就可以让一个家庭无比开心,相比后世,这个时代或许真的更美好吗?
他没有答案。
不过至少在眼前这个时代,至少此时此刻,他的身上正吹著春风。
那就多吹一会儿吧。
护送的车队一路回到甘家口筒子楼下,迎面而来的又是一阵轰动。
原本树底下下象棋的大爷、聊閒天的大妈一听说是彩电都凑过来了,各个眼睛都发亮。
有熟悉的邻居,一看钟友为在旁边,伸手就拽住了。
这个说:“友为,晚上七点,电视新闻,到时候我得打扰打扰你————”
那个接著就跟上:“音乐节目我喜欢啊,就是没见过彩色的,咱也瞧瞧!”
一群人围著套近乎,都想凑到钟友为家里看电视,钟友为左右应付著,脸都笑僵了。
所有人都簇拥在他的周围,七嘴八舌的討论著,把原本就狭窄的筒子楼过道挤得水泄不通。
钟山只得头顶上抱著这台电视机,走在中间,仿佛捧著一顶桂冠。
这年头真是缺乏娱乐,光是安装电视机,就恨不能招来十七八个帮忙的,屋里都站满了,还有在屋外面踮脚看的。
技术大拿梁秉鯤则负责指挥调试工作,几个人年轻力壮的架了梯子跑上楼顶,找地方开始架天线,一路把线顺著窗户走进家里。
不一会儿,数目有限的几个电视台一个个出现在不同频道上。
眼看著屏幕上的雪花渐渐消失,声音也清楚起来,大伙不由得一阵欢笑。
钟山站在角落里,看著家里的热闹场景,乾脆挥挥手,先拉著这群来“照应”的同事们吃了顿好饭。
等到晚上散了场,他回到家推门一看,屋里早已没有下脚的地方。
放在书柜中间高处的电视机此刻正服务著二十多名观眾。
无论坐床的、坐板凳的、乾脆倚在墙边的,甚至乾脆坐地上的,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个小小的匣子,仿佛它有著神奇的魔力。
钟山看著电视机,不禁想到,此刻谁能预料,这玩意儿只用十年就干掉了话剧呢?
而干掉它的,屏幕还更小,你说气人不气人。
一夜无话,第二天,钟山照例蹬车上班。
演员们上午来的晚,钟山在剧本组里跟蓝因海、梁秉鯤討论著改编《高山下的花环》
话剧版的计划。
到了下午,钟山依旧是在排练厅里围观表演。
直到傍晚时,萧楚楠忽然跑来了。
她一脸著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著墙看著钟山,眼里全是紧张。
“完了完了,咱俩的事儿,我爸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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