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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瑚沙战死的一炷香时间前,隘口之外,一直稳坐中军的哈寧阿,在听到伏击圈內那震天的喊杀声和火炮轰鸣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他震惊,是因为他不敢相信,这支在他看来已是丧家之犬的顺军,竟然还有胆量、有能力设下如此规模的埋伏!这完全超出了他对“流寇”的认知。
紧隨震惊而来的,是一股冰冷的恐惧。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受罚!前锋部队在他的节制下,一头扎进了敌人的陷阱,这个责任,他无论如何也推卸不掉!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巴布泰贝子和武英郡王那暴怒到扭曲的面孔。
就是这片刻的晃神和对自身前途的担忧,让他错过了第一时间挥军冲入隘口、趁顺军伏兵阵脚未稳时进行反击的黄金时机。他眼睁睁地看著额尔德的残部如同被捅了窝的黄蜂,狼狈不堪地从隘口中逃窜出来,身后是顺军潮水般的追杀声。
直到此时,哈寧阿才从个人的情绪中惊醒过来。他毕竟是在尸山血海中搏杀出来的“巴图鲁”,那份属於八旗精锐的骄傲与悍勇,在极度的恐惧之后,反而被激发成了更为纯粹的、冰冷的杀意。他猛地一咬牙,將所有的恐惧和杂念都拋之脑后。他知道,此刻唯一能將功补过的,就是稳住阵脚,救出更多的人,並用一场强硬的反击,给那些流寇以迎头痛击!
“全军结阵!弓上弦,刀出鞘!准备接应!”他衝著身边戈什哈的咆哮声压过了战场的混乱,“吹號!告诉里面还没死的弟兄,往老子的旗帜下靠拢!”
他指挥著他那二百余名最精锐的嫡系镶黄旗骑兵,迅速结成一个紧密的、如同刺蝟般的防御圆阵,如同一块顽固的礁石,强行接应住了狼狈逃出的额尔德残部,死死地顶住了顺军的第一波衝击。
而此刻的莲花山顶,李来亨快步走到韩忠平身边,指著隘口外的清军,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韩叔!韃子已是强弩之末,士气尽丧!我军兵力数倍於敌,士气正虹!依我看,当一鼓作气,全军合围,將这股残敌尽数歼灭於此!”
韩忠平此刻却远比他要冷静。老將的目光越过隘口內顺军的欢呼,死死地盯-著隘口外那支虽然人数不多、但已迅速结成紧密防御阵型的八旗骑兵。他眉头紧锁,沉声道:“少將军,我军伏击之目的,在於重创其前锋,迟滯其追击。如今,目的已然达到!”
他试图浇熄李来亨的狂热,“这些韃子虽是残兵,但皆为百战精锐,困兽犹斗,其志更坚!我军虽胜,亦是疲敝之师,若再强攻其严整阵型,恐伤亡巨大,得不偿失!当时您也说过,只要能重创敌军,便於我军主力撤离就算胜利,如今见好就收,打扫战场,速速撤离才是上策!”
“韩叔此言差矣!”李来亨此刻正处在穿越以来最大一次胜利的巔峰体验中,巨大的成就感和自信心让他有些听不进劝告。他反驳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军兵力接近两千,敌军残部不满五百,又有士气优势,天赐良机,岂能错失?
而且从庆都、到真定,我军一败再败,好不容易可以抓住一个机会,全歼清军千人规模的一支军队,难道要看著这个机会溜走?我相信就是义父在这里,也会做出继续追击的判断。今日若能毕全功於一役,对全军士气的提振,將不可估量!”
韩忠平看著李来亨那双因兴奋而显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知道自己恐怕是劝不住了。他心中暗嘆一声,知道这位年轻的都尉终究还是缺少了一些老將的沉稳,但他毕竟是主帅。在李来亨的坚持和对战局的乐观判断下,韩忠平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只是沉声强调道:“既如此,都尉定要速战速决,切不可恋战!”
“韩叔放心!”李来亨大喜过望,立刻派人將自己的决策告知隘口后方的张能。张能收到消息,他也倾向於见好就收,但此时李来亨各部已经继续向外运动了,张能观察了下当前的战场態势,確实此时对顺军极为有利,最终也嘆了口气,不得不配合李来亨部继续作战,率领他的部队,从隘口后方缓缓压上,准备与李来亨部共同形成合围之势。
然而,李来亨和所有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顺军將士,都低估了一名八旗悍將的韧性和精锐骑兵在开阔地带的战斗力。
面对从隘口中涌出的顺军,哈寧阿脸上此刻已经没有了丝毫惧色,只有下定决心后如寒冰般的沉静。他指挥著额尔德的残部和自己的预备队,顶著顺军山顶的火炮轰击,非但没有溃散,反而如同一只缩起尖刺的巨型豪猪,交替掩护,缓缓向后撤退到隘口外一块更为开阔的区域。
在那里,他们重新发挥出了骑兵的机动优势!哈寧阿指挥若定,他迅速將麾下骑兵分为数个三十人左右的小队。这些小队以惊人的速度和默契,不断地进行高速的穿插和反衝击。他们从不与顺军的步兵长枪阵正面硬撼,而是如同锋利的剃刀,反覆从顺军阵型的结合部、侧翼等薄弱处掠过,每一次交错,都留下一片密集的箭雨和数具顺军士卒的尸体。顺军的步兵方阵在这种高速机动打击下,被反覆拉扯、切割,疲於奔命,队形开始变得散乱。一时间清军竟与数倍於己的顺军打得难解难分!
陈国虎和刘兴先率领的顺军骑兵,立刻迎了上去,与清军骑兵展开了近距离的惨烈缠斗。陈国虎再次展现出他高超的骑射技艺,他在马群中往来驰骋,手中那张硬弓几乎没有片刻停歇,箭矢如同长了眼睛一般,不断射向清军的军官和马匹。
但清军骑兵也非等閒之辈,他们迅速分出一部,和陈国虎的骑兵死死纠缠在一起,他们並不惧怕和顺军的骑兵比拼马上功夫,甚至可以说,因为经验和体力的差距,在近身骑兵战中八旗渐渐开始占据了上风。
狭窄的隘口,在反击时,同样也成为了张能部主力加入战场的阻碍。他的大部队无法快速展开,只能像添油一般,逐次投入战斗,始终无法形成对清军的绝对兵力压制。
战斗,从起初一边倒的伏击,逐渐演变成了胶著的、血腥的僵持战!
李来亨站在后方的高地上,看著眼前这混乱而血腥的场面,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战局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他终於意识到,自己太贪功冒进了!他看著自己麾下的士兵,在与清军骑兵的反覆拉扯中,不断地倒下,心如刀割。但他知道,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只能寄希望於用绝对的人数优势,將敌人彻底淹没。
“传令!”他对著传令兵嘶声吼道,“命第二线的杨大力、王世威、孙有福所部,立刻上前增援。”就在顺军预备队刚刚进入战场,双方在隘口外的旷野上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个令所有顺军將士肝胆俱裂的变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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