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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来亨点点头,走到那年轻士兵面前。王世威见都尉和掌旅竟亲自来到自己面前,顿时手足无措,一张脸涨得通红。
“尔便是王世威?”李来亨温言问道,“是好汉子。”他让亲兵从缴获的武器中,拣选一张筋角饱满、纹路致密,一望便知是精锐所用的韃子硬弓,亲手递与王世威:“良弓赠壮士。此弓,赏尔了。”
王世威受宠若惊,连忙接过,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抱著新弓,连连作揖。
李来亨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好好干。李大勇都尉的旧部,也需要有人来管理。等到了真定,我会慎重考虑此事。”
与此同时,紧急的部队整编亦在同步进行。昨夜血战,中心广场的崔世璋部几乎被打残,而死守北门的韩忠平麾下,杨大力部和赵铁中部也伤亡不小。
郭君镇拖著疲惫的身躯,亲自来到西侧的溃兵隔离区。他按照李来亨的授意,目光如炬地在那些惊魂未定的溃兵中巡视,挑选出百余名看起来身体尚算强壮、眼神中还未完全失去血性的精壮之士。
他看著这些曾经的袍泽,沉声道:“弟兄们,大敌当前,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如今李都尉整编队伍,正是尔等戴罪立功之时。我不管你们之前是哪个营头的,从现在起,你们就是李都尉帐下的兵!”
那些溃兵早已被昨夜的血战嚇破了胆,但也知道留在此地同样是死路一条,此刻见有归队的机会,大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加入。郭君镇隨即便將这些人打散,补充到伤亡最重的崔世璋部和杨大力部中,暂时恢復了这两部兵马的基本建制。
待战场打扫和装备回收基本告一段落,承安镇的乡亲们,那些被强征来的民夫,在方助仁的召集下,忐忑不安地聚集到了村中的广场上。他们以为又要被派去干什么九死一生的苦差。
然而,李来亨却在几名亲兵的护卫下,亲自走到了他们面前。他看著这些面带惊恐和疲惫的乡亲,诚恳地拱手道:“位乡亲,李来亨在此,代全军將士,拜谢诸位昨夜鼎力相助之恩!若非乡亲们冒死转运、协力守御,我军也断难守住此镇。如今,我等即將拔营西撤,前路凶险,不便再带诸位同行。所有本地徵召的、不愿隨军远行的乡亲,皆可自行归家。”
他示意方助仁,將二袋粮食抬了上来:“这些粮米,是我军的一点心意,权当是这两日的酬谢。拿上它,各自回家,好生过活吧。”
那些民夫看著眼前的粮食,又看了看这位与他们之前见过的所有官兵都截然不同的年轻都尉,一时间竟都愣住了。王磐石激动得热泪盈眶,带头跪下,重重地磕了几个头:“將军大恩,我等……我等永世不忘。”
其余民夫也纷纷跪下,场面一时感人。李来亨將他们一一扶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些百姓,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就在李来亨和一群乡亲们还在上演军民鱼水情的时候,杨大力找到了方助仁。
“方书办,”杨大力的声音有些低沉,“王锁……王锁兄弟他,可还有什么东西留下?”
方助仁嘆了口气,从一个沾著血污的小布袋里,取出一块用粗糙手法刻著字的木牌,递给了杨大力:“杨部总,只有这个了。都尉有令,念其平叛有功,准其同袍將其骨灰带回故里。”
木牌不大,上面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著几行字,甚至还有几个別字,但一笔一划都刻得很深:
木牌的正面刻著“河南汝寧府確山县”
木牌的背面,则刻著“妻赵氏,盼安。儿狗娃,念。”下面还有两个字,笔画却异常用力,几乎要刻穿木头——回家。
杨大力接过那块木牌,紧紧地攥在手心,木牌的稜角硌得他手心生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村外那处新挖的集体坟冢。
冢穴之畔,数十具顺军將士的遗体被並排摆放著,其中便有王锁。说是能將尸体带回去,但此刻並没有这个条件,没有棺槨,甚至连一张裹尸的草蓆都没有。士兵们只是沉默地,將一捧捧黄土,撒在他们曾经的袍泽身上。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的沉默和粗重的呼吸声。
杨大力走到那刚刚掩埋了王锁的位置,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酒囊,拔开塞子,迎著朝阳將里面的烈酒缓缓洒在新翻的泥土之上。
“兄弟,安心上路吧。”他低声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做完这一切,他並没有將手中的木牌放下,而是小心翼翼地、郑重地將那块小小的木牌贴身收入自己怀中最里层的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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