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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嗖!”箭矢破空声从两侧屋顶袭来。数名清军弓手发现了他们,立刻转移火力。一名骑兵面门中箭,一声不吭地栽下马去。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反而冲乱了本就狭小的衝击队形。
“下马!结阵步战!”陈国虎当机立断,怒吼道。但为时已晚。一小队约七八人的八旗重甲兵,在一名白甲兵的呼喝下,竟迅速用长枪在街口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却极其致命的微型枪阵,死死堵住了他们前进的道路。在如此狭窄之地,骑兵衝击力荡然无存,反而成了显眼的靶子。
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压製得他们抬不起头。陈国虎挥刀格开一支射向面门的箭,环顾四周,只见麾下骑兵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或被长枪戳刺,伤亡迅速增加。
“快下马!前面的人结阵步战!后面的人用骑弓还击!”他不得不再次下令,心中却涌起一股无力感。他的骑兵,竟被硬生生逼成了步兵,困在这该死的巷战泥潭里,寸步难行!而远处中心祠堂方向的杀声,却愈发激烈和危急…
额尔德的目標则很明確,就是一击斩首顺军的指挥中枢。他指挥著他最精锐的十多名白甲兵带著百余名清兵如同疯狗一般,不顾一切地再次向前猛攻,顺军明明占据兵力优势,此刻反而成了协同不便、调度不灵的一方,被打的节节退后。
指挥所內,李来亨脸色铁青。他眼见陈国虎的骑兵衝击受阻,而南门方向,郑百川的部队却迟迟没有任何动静,不要说增援,之前连一声警报都未曾发出!他心中已然雪亮——郑百川这个王八蛋靠不住了,他这是要坐山观虎斗,包藏祸心!
“混帐!”李来亨怒骂一声,但此刻已无暇去追究郑百川的责任。他看著眼前越来越近的韃子兵,以及身边仅剩的十数名亲兵和崔世璋那些浴血奋战但已伤亡惨重的部下,知道已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他需要立刻做出决断,儘可能组织更多的兵力参与防守。
他当机立断,对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速传我將令与陈国虎,莫要再当面硬冲了!让他先带著骑兵撤出去,从西侧找小路迂迴,设法绕到这股韃子突击队的侧后,再行衝击,务必打乱其阵脚。”
“传令方助仁。让他立刻带著能用的辅兵和民夫,去西侧溃兵隔离区轮换郭都尉的部队,绝不可让溃兵趁乱生事,这里暂不需他们的增援。轮换完成后,让郭都尉立刻带著他的亲兵来这里,中枢若失,谷將军亦难保全!”
“再派一人,去北门告知韩掌旅,南门情况异常,中枢遇袭!我知道他那边也局势非常紧张,但还请他想办法挤出一支精锐,火速回援!”
下达完命令,李来亨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烁著森冷的寒光。他环视著身边那些同样面带决绝之色的亲兵,嘶声吼道:“弟兄们!建虏已杀至眼前!我等身后已无退路!今日,便隨我李来亨,死战於此!”
此刻南门的防线內,负责守备的李能文和孙有福,也清晰地听到了村镇中心传来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激烈喊杀声和兵刃碰撞声,甚至还夹杂著虎蹲炮的响声,二人皆是脸色大变,心知有变,急忙寻到主將郑百川商议。
“不好!”李能文脸色骤变,他久经战阵,立刻判断出这是遭遇了敌军精锐的突袭!“韃子主力怕是杀进中心了,郑掌旅,请速速派兵回援都尉!”他向一旁表情上面带惊疑的郑百川,急声请命。
孙有福也焦急地附和道:“郑掌旅!南门这边喊杀声虽大,但都是些虚张声势,恐怕是韃子的佯攻。镇子的中心若失,大势去矣!恳请速速发兵援救!”
然而,郑百川眺望著南门外那“声势浩大”的战局,又瞥了一眼镇中心愈演愈烈的混乱火光,眼神游移不定。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二位稍安毋躁!虏骑狡诈异常,我军南北两线皆遭建州猛攻,此刻若从南门分兵,万一虏骑窥得虚实,趁势强攻,致南门有失,这干係……你我谁担待得起?”
他顿了顿,又道:“再者,镇子周边都是土墙,就算有些许韃子潜入,也不过是些许散兵游勇在作乱,李都尉吉人天相,又有崔部总等悍將护卫,想必定能应付。我等只需守好南门,便是大功一件。”
“郑百川!你……”李能文气得浑身发抖,他岂能听不出郑百川话中的推諉和自保之意!他指著村中心那越来越大的喊杀声,怒道:“你听听这动静,像是些许散兵游勇吗?分明是韃子精锐,都尉危在旦夕,你竟还在此处推三阻四!你到底是何居心?”
“放肆!”郑百川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李能文!本將乃南门主將,何时轮到你在此指手画脚,妄议军机?再敢口出狂言,扰乱军心,休怪本將以军法从事,立斩不赦!”他悍然抬出官阶威权与军法大棒,其身旁亲兵亦纷纷手按刀柄,隱隱將李能文围在当中。
孙有福见状,心中虽然也万分焦急,但他毕竟年轻,缺乏临阵决断的经验,又见郑百川態度如此强硬,一时竟也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只得在旁边劝解道:“李兄,先莫要衝动,郑掌旅,就算坚守南门,也需徵得李都尉同意,还烦请情况速派使者到镇子中心问明情况...”言未出口,气先馁了三分。
李能文气得双目赤红,狠狠地瞪了郑百川一眼,又看了一眼孙有福在內同样面带犹豫、不敢违抗郑百川命令的南门守军,最终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將头转向一边,心中的怒火和焦急几乎要將他吞噬,却也知道如今的局面下若是孙有福不能意见明確地站在他这一边,他强行带部队回援,南门怕是立刻就要开始一场火併了,到那时韃子见有机可趁,怕是真的要衝上来了。
广场之上,血腥的白刃战已进入了最残酷的阶段。额尔德的八旗精锐如同嗜血的狼群,疯狂地衝击著崔世璋和李来亨组织的最后一道防线——由祠堂、几栋砖瓦房和临时堆砌的障碍物构成的核心阵地。
李来亨嘶声怒吼,手中钢刀奋力劈下,將一名试图越过障碍而暴露了侧身破绽的韃子兵砍翻在地。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但他已顾不上擦拭,只是大口地喘著粗气,双眼因充血而赤红,还好自己的武艺並没有因为加入了李然的记忆而有所下降,但紧接著一支破甲锥就擦过他的肩头,如果不是身边的亲兵最后时刻拉了他一下,刚才那一箭就能射穿他的肩头,真到了战场之上,他才发觉直面清军的压力是如此的巨大。
他身边,十余名亲兵会合崔世璋的残部,正与敌人进行著惨烈的搏杀。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祠堂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是兵刃碰撞和悽厉的惨叫声!
李来亨心中一沉,暗道不好,难道是溃兵那边也出了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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