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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伯言闻言,目露惊诧,旋即释然。他与萧祐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萧祐手持时为河北大元帅的官家詔令,命杭州转运司筹集粮秣,並调遣禁军驰援河北。
那时他便知萧祐乃是官家亲信,亦是钱塘乡中豪强,能召集百余可用之人,亦在情理之中。
只是不知这百余人中,这秦家的小娘子又出力几何?
他早有耳闻:秦氏南迁后广开海贸,置庄园十余座,收容流民已达五六百之眾。
念及此处,钱伯言心中不由一凛——想他堂堂一路牧守,奉旨节制两浙、淮东兵马。
所能实际调遣募养的青壮流民,也不过千余人,且尽编入厢军。而这秦氏一商贾之家,隱然已蓄一营之眾!
再看眼前这嫻静端立的小娘子,钱伯言目光深处,已多了一层审视与权衡。
而厢军……整整三千人,皆在王进可掌握之中!思之便觉如芒在背,如鯁在喉。
钱伯言心念电转间,便已有了决断。
他眸光转柔,对秦之也温言道:“贤侄女与萧忠翊如此深明大义,老夫甚感欣慰。便劳你二人相助了。”
秦之也躬身应道:“使君言重了,锄奸安民,分所当为,何敢言劳。”
她自知私下募民之事,州府早有所觉。如今藉此机会显露於官府之前,若钱使君事后打压,她便化整为零,暂敛锋芒。
若其胸怀宽广,她便趁此依附官府,將这支流民编为乡勇,协助地方。如此,日后行事便可名正言顺,进退有据。
钱伯言呵呵笑道:“贤侄女莫再称使君,没地生分了。日后,便唤一声伯父便是。”
秦之也心知事可成矣,便从善如流,敛衽一拜:“侄女拜见伯父。”
钱伯言含笑虚扶:“如此,便请贤侄女与老夫一行如何?”
“固所愿也。”秦之也从容应诺。
宝阳寺外,林荫隱蔽处。钱伯言一行与萧祐所率人马匯合。
这位身兼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军州事的一方牧守,审视著萧祐及其麾下,心中不由暗惊。
眼前这百余人,虽阵列未严,显是仓促成军,却个个筋骨强健,挎刀负弓,神色沉毅,静候號令而无躁动。稍加编练,必成劲旅!
“萧祐,见过使君!”萧祐抱拳躬身。
去岁一见,便觉此子孝义两全,是可造之材;今日再见,气度沉凝,初露鹰扬,果有良將之资!
“景行免礼。你本在孝中,闻此恶事便毅然出山,老夫代杭州百姓,先谢过了!”
言罢,钱伯言竟向前一步,欲执礼相谢。
萧祐一惊,急忙侧身避让,又抱拳道:“此地桑梓,何有坐视不理之理?使君折杀萧某了。”
钱伯言嘆息一声,终是握住萧祐双臂,道:“正因如此,方显景行之贵重。
若那班食禄官员、地方縉绅,有景行半分品行,又何至於墮落到与禽兽为伍!”
言及此处,钱伯言目中寒光一闪,冷然道:
“待禁军一到,便劳景行与麾下义士分守寺外要道。今日,老夫便要彻底剷除妖邪,以正乾坤!”
萧祐踟躕片刻,见秦之也以目示意,便抱拳道:“谨遵使君令!”
钱伯言微笑頷首,轻拍萧祐肩头,以示讚许。
隨后便自寻了一处树荫坐下,毫无半分紫袍大员之威仪,反倒如乡野老农一般肆意。
他闭目养神片刻,忽闻远处繁杂脚步由远及近,夹杂著铁甲摩擦与兵刃轻碰之声。
一队禁军疾行而至,为首校尉抱拳稟报:“启稟使君,本都百人皆至,无有缺失,请使君示下。”
钱伯言缓缓睁眼,目光如炬,扫过禁军眾人。但见诸將校甲冑鲜明,刀槊森然,然神色骄惰懈怠,队形散乱不整,全无肃杀之气。不由面色一沉。
那校尉见状,心头一紧,忙回身喝道:“整队!列阵!”
禁军將士慌忙推搡整队,勉强排出个鬆散阵型,然步伐凌乱,甲叶磕碰声不绝於耳。
钱伯言冷眼瞧罢,缓缓起身,却不出言呵斥,只在心中暗暗记下。便与那校尉道:
“你部人马分作两队,一队为主力,强攻正门。一队分少数人马切断妖人寺院后山退路!”
又一指萧祐道:“景行,你与麾下义士分作两翼策应,专司狙拿逸敌。”
“诺!”校尉与萧祐齐声应诺,各自领命而去。
萧祐提槊在手,正欲命裴钧领秦家五十家丁为左翼守寺西侧,自己则领本部守寺东侧。
却见陆九凑向前来低声道:“郎君,你瞧这些禁军,没地白白糟蹋了这身甲冑。若是给俺们披甲,只需二十人,莫说五十妖人,便是百余亦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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