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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汉不说话了。他想起去年的事,要是因为桥耽误了救人,確实不该。
夜里睡不著,陈老汉又溜达到桥头。月光下的石桥泛著青白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老牛。他走到桥中央,手掌贴上冰凉的栏杆。这些年,栏杆被他和其他村民摸得光滑如玉。
桥下流水声潺潺,像是低语。他突然觉得,这桥是有生命的,它记得每一个从它身上走过的人,记得他们的喜怒哀乐。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热闹起来。测量队来了,在桥边插上红白相间的標尺;施工队也来了,机器轰隆隆响。村民们聚在桥头议论纷纷,年轻人多赞成建新桥,老人则依依不捨。
“新桥要建成水泥的,宽一倍,能並排过两辆汽车。”村支书在村民大会上宣布。
动工前三天,村委会组织了简单的告別仪式。让所有人意外的是,陈老汉第一个走上桥。
“我来说说这桥的故事。”他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下来。
“光绪二十八年,我太爷爷那辈,村里集资建的这桥。那之前过河要靠摆渡,发大水时就断联繫。建桥的石料是从三十里外的山上一块块扛来的。”
陈老汉顿了顿,继续道:“五八年大水,六六年地震,九六年洪水,这桥都挺过来了。它不只是一堆石头,是咱们村的命脉。有多少人从这桥上走出去,又有多少人从这桥上走回来?”
他看向人群中的几个老人:“老五在这桥上学会游泳,我在这桥上娶了媳妇,二狗子你当年打工去南方,是不是你娘送到桥头?”
被点名的二狗子点头,眼圈有点红。
“桥老了,该退休了。”陈老汉声音提高,“但它会活在咱们记忆里。新桥建好了,咱们村的血脉还会继续流下去。”
人群中响起掌声。几个老人悄悄抹眼泪。
动工那天,陈老汉早早起床,泡了一壶浓茶,坐在老地方看。挖掘机的铁臂第一次砸向桥墩时,他闭上了眼睛。
但很快,他又睁开了。他看见工人们小心翼翼地將拆下的石板编號摆放,村支书说这些石材会用来修建桥头公园的景观。
“建国爷,您放心,老桥的魂会留在新桥里。”小李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三个月后,新桥建成。水泥桥面宽阔平整,桥栏杆上却镶嵌著老桥的石板,尤其是那块乾隆三年的碑,被重新镶嵌在桥头最显眼的位置。
通车那天,村里像过节一样热闹。陈老汉被邀请剪彩,他推辞不过,拿著剪刀的手微微发抖。
剪彩完毕,人群欢呼。陈老汉却转身走向桥下的小路。
“建国爷,不过桥试试?”有人喊他。
陈老汉摆摆手:“走惯了老路。”
他沿著河边慢慢走,听见身后汽车轰鸣著驶过新桥。河水依旧潺潺流淌,阳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万千金箔。
走到对岸时,他回头看了眼新桥。几个孩子正在桥头追逐嬉戏,一如七十年前的他和王老五。
陈老汉笑了笑,继续向家走去。他知道,有些东西断了,有些东西却一直在延续。就像这河水,就像这村庄的呼吸。石桥已逝,但溪口村的日子,正隨著宽阔的新桥,通向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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