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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馅饼了,人人都能分到田?还不用田租?!
只要干十年,交够钱,田还能归自己?!
这这这……老百姓平常就是做美梦,也不敢做如此夸张的美梦啊!
但很快,第一户胆大的赤贫佃农,在村长和军士的见证下,颤抖著在崭新的租契上按下手印,领到属於自己的土地和官府发放的种子粮!
第一个被解放的王府田庄內,原来的奴僕们茫然又激动地聚集在打穀场,听著小吏宣读他们已成为“自由民”,可以申请土地!
希望,如同星星之火,开始在乾涸已久的土地上点燃,让老百姓们彻底疯狂!
更多的人开始奔走询问,更多的手印按在租契上。
荒废的田地被重新犁开,逃亡的百姓开始回流。
苦了一辈子的佃户第一次挺直腰杆!
耕者有其田这句喊了上千年的口號,第一次在秦晋大地,开始实现!
……
晋中,平阳府外,李家村。
李老栓佝僂著背,在一队穿著皂衣的“清丈队”小吏指引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一片田埂边。他身后跟著一家老小六口,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的惶恐与一丝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期盼。
“李老栓,原晋王府佃户,佃种三十七年,无地户!符合分地要求!”小吏对照著厚厚的册簿,又指了指眼前这片明显刚刚被重新丈量,打下新界桩的土地。
“按苏太师《安民令》,你家中男丁两人,可承租官田二十亩。这片地,上田五亩,中田十亩,坡地五亩,合计二十亩,都划给你家了。看清楚界桩,这是官契,按个手印,这地……往后十年,就是你家种了。这十年內,你们都不需要交租!若是勤奋的干,交上买地钱,这地就是你们家的!若是没钱,也能一直租种下去!只是第十一年开始要交两成官府地租!”
一张盖著鲜红官府大印的粗纸契书被递到李老栓面前。上面的字他一个不识,但那红色的印,和旁边军士严肃的面容,让他知道这是真的。
“多谢上官!多谢上官!多谢苏太师!”
他枯树皮般的手颤抖著,沾了沾小吏递过来的印泥,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按下去的瞬间,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眶猛地一酸。
“爹!咱……咱家有地了?不用交地租的地?爹你放心,儿子一定豁出命的种田!让十年后,这田彻彻底底的归我们!”身后二十出头的大儿子栓柱,声音哽咽。
李老栓没回答,他只是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那双刨了一辈子泥土,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净黑垢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了一捧田里的土。
泥土是湿润的,带著早春的微凉,中间混杂著细碎的草根和去年留下的稻茬。他低头看著这捧土,看了许久,浑浊的老眼里,泪水不断在翻滚。
突然,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李老栓猛地將头埋进掌心,张开嘴吞了一口泥土!
他用力地咀嚼著,泥土的涩味充斥口腔,粗糙的砂砾硌著牙床,他却浑然不觉,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的珍饈,眼泪混著泥土的污跡,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衝出两道痕跡。
“爹!您这是干啥!”栓柱和家人都嚇坏了,想去拉他。
李老栓却猛地抬起头,满嘴泥土,却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激动的嚎叫道:“地!这是咱的地啊!是能传给儿孙的地啊!真香!真香啊!”
他喊著,竟就势在田埂上打起滚来,沾了满身的泥土草屑,像个疯癲的孩子!
积压了一辈子,不,是祖祖辈辈几代人的卑微与渴望,在这一刻,隨著泥土的腥味,彻底爆发。
这一幕,被许多同样前来认田的邻里看见,无人嘲笑。不少人默默转过头,抹起了眼泪。
他们懂,他们都懂。
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而他们,终於有了根!
……
关中,渭水之滨,赵家坡。
赵铁牛是个二十五六的光棍汉,膀大腰圆,一身力气,以前是秦王府下面某个郡王田庄里的长工,管饭没工钱,睡牛棚。当他把那纸轻飘飘又重若千斤的租契揣进怀里,按照指引找到那十亩属於自己的河滩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回家,他也没有家。
他就在田埂边坐下,呆呆地看著这片即將属於自己的土地。河水在远处潺潺流淌,夕阳给土地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他伸手摸了摸泥土,又抓起一把,感受著那细腻湿润的触感。
“十亩地……好好种,一年起码能收十五石粮。交三成买田钱,还能剩下十石多。”他心里盘算著,这是清丈队的小吏教他们算的帐。
“十石粮,自己吃五石,还能卖五石换钱……攒两年,就能把东村张木匠家的二丫头娶过来……再攒攒,能起两间新房……”
想著想著,赵铁牛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他索性躺了下来,以地为席,以天为被。
身下是属於自己的土地,鼻尖是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耳边是渭水的轻唱。
他就在自己的田里,沉沉地睡去了。
梦里,金黄的麦浪翻滚,一个穿著红袄的姑娘在田埂那头对他笑。这一觉,是他二十多年来,睡得最沉最香最踏实的一觉!
类似的情景,在秦晋大地的无数个角落上演著。
有白髮苍苍的老嫗,由孙女搀扶著,颤巍巍地抚摸新立的界桩,老泪纵横:“老头子,你看见没?咱家……有地了……你闭眼的时候,念叨的就是这个啊……”
有年轻的夫妇,抱著懵懂的孩童,指著田地对孩子说:“娃,记住,这地,以后就是咱家的根。好好读书识字,將来给苏太师立长生牌位!”
有被解放的奴僕,几十人聚在一起,对著官府派来发还“身契”和发放路费的小吏,黑压压跪倒一片,磕头磕得额头见血,高呼“青天大老爷”。“再生父母”。
希望,如同最强劲的春风,吹散了长久笼罩在这片土地上的阴霾与绝望。
秦晋大地,终於迎来来了他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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