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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的红灯划破深夜的街道。
南舟坐在顛簸的车厢里,紧紧握著易启航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他的手指冰凉,掌心却残留著一丝温度。
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他背部的烧伤。剪开烧焦的衬衫布料时,南舟瞥见那片触目惊心的皮肉——红肿、水泡、焦黑交织,像一幅残酷的抽象画。她不忍直视。
“2-3度烧伤,面积预估15%左右,”年轻的男医生语速很快,“肋骨可能有骨折,需要拍片確认。最重要的是呼吸道——吸入高温烟尘,要警惕喉头水肿和肺部感染。”
易启航在昏迷中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无意识地痉挛。护士按住他,迅速建立静脉通道,透明液体一滴一滴流入他的血管。
南舟的眼泪终於控制不住地滚落,一颗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滚,像火场里那些跳跃的火焰,灼烧著她的理智。
易启航明明可以站在外面,像其他人一样递水桶、维持秩序、等待专业救援。他没有义务衝进去,更没有义务为她挡下那根燃烧的梁木。
可他还是做了,义无反顾。
救护车驶入医院急诊通道,车门打开,等候在门口的医护人员迅速接手,將易启航转移到移动病床上。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急促而冰冷。
“家属跟我来办手续!”护士朝南舟喊。
她还披著程征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已经彻底烤乾了,內里的旗袍领口盘扣坏了,衣襟上沾著菸灰,整个人狼狈不堪。但她顾不上这些,小跑著跟上病床。
急诊科里灯火通明,各种仪器滴答作响,空气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隱约的血腥味。易启航被推进处置室,门在她面前关上。
南舟站在门外,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不是冷,是后怕——如果那根梁木砸中的是她,如果易启航推她的力道小半分,如果消防车晚到几分钟……
无数个“如果”像蚂蚁般啃噬著她的神经。
她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易清欢”的名字上。
清欢心臟不好,不能直接刺激她。但她没有资格对她隱瞒,哪怕是善意的。
不知过了多久,处置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病人暂时稳定,转烧伤科病房观察。你是家属?”
“我是他朋友。”南舟上前一步,“医生,他情况怎么样?”
“背部烧伤需要定期换药,预防感染是关键。肋骨有轻微骨裂,需要静养。最麻烦的是呼吸道——吸入了高温烟尘,未来24小时要密切观察,一旦出现呼吸困难要立即处理。”医生顿了顿,“另外,病人体力严重透支,需要好好休息。需要留一个人陪护。”
*
单人病房里,易启航趴在病床上——这是为了保护背部创面。他侧著脸,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只有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心电图证明他还活著。
南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看著他。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长时间地注视易启航。褪去了平日里的锐利、调侃、游刃有余,此刻的他只是一个脆弱的伤者。额角有细小的擦伤,嘴唇因为失水而微微乾裂。
她想起很多片段。
想起在共享办公空间,他坐在邻座用ai敷衍报告;
想起他提出“掛靠操作”时的精明;
想起他提供直播设备,却拒绝分成协议;
想起他在外滩撞见那个吻后黯然离去;
想起他说:“我们不说谢谢,也不说抱歉。”
原来,有些情意早已深植,只是她未解读出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易清欢站在门口,头髮有些凌乱,眼睛红肿,但表情异常平静。她走进来,目光先落在哥哥身上,然后转向南舟。
“清欢……”南舟起身,声音有些哑。
“舟舟姐,”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哥是怎么受伤的?我要听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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