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穷寇必追,两路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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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穷寇必追,两路压城
赫图阿拉陷落的消息传到瀋阳时,黄台吉正在崇政殿与诸贝勒议事。
“报——!”
传令兵几乎是滚进殿门的,身上棉甲结满冰壳,脸颊冻裂的口子渗著血丝。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羊皮信,羊皮已被雪水浸透,墨跡晕开如血。
“赫图阿拉————破了————东江军破城————多尔袞贝勒突围————”
话未说完,人已瘫软在地。
岳托快步上前接过信,展开时手指微颤。羊皮上的字跡模糊,但“城破”、“粮尽”、“人相食”几个词触目惊心。
殿內死寂。
莽古尔泰猛地站起,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茶具碎裂声响彻大殿。
“废物!正白旗和镶白旗加起来上万兵马,守不住一座土城?!”
黄台吉长子豪格面色凝重:“信中可提城中妇孺如何?”
岳托摇头,声音低沉:“只说多尔袞率残部四千余人突围,余者————未提及。”
殿內诸贝勒神色各异。赫图阿拉城中不仅有各旗家眷,更有当年隨迁的包衣、匠户,以及天命年间积累的粮草军械。此失非同小可。
黄台吉缓缓抬起手。
所有自光聚焦到他身上。这位继承汗位已近十年的君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角细微的抽动暴露了內心的波澜。
“多尔袞现在何处?”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寻常。
“信中言往抚顺方向撤去。”岳托答道,“东江游骑沿途袭扰,伤亡甚重。”
黄台吉闭上眼,沉默良久。
九年前,父汗在赫图阿拉称汗,定国號“金”,建元天命。那时八大贝勒齐聚,杀白马祭天,何等意气风发。他记得父汗指著殿外群山说:“从此处起,我大金要踏破长城,饮马黄河!”
如今,那座土城陷落了,被当年父汗最瞧不上的毛文龙所破。
“毛文龙————”黄台吉睁开眼,眸中寒光闪烁,“还有吴三桂,祖大寿————好,很好。”
他站起身,鎏金椅在青石地面拖出刺耳锐响。
“莽古尔泰,”黄台吉声音陡然转厉,“你率正蓝旗即刻驰援抚顺,接应多尔袞残部。若遇东江军,不可恋战,速退。”
莽古尔泰抱拳:“得令!”
“豪格,整顿镶蓝旗,严守瀋阳,祖大寿若动,务必挡住。”
“儿子明白。”
“岳托,城中戒严。凡有散布流言、动摇军心者,无论满汉,立斩。”
岳托单膝跪地:“谨遵汗命。”
赫图阿拉通往抚顺的山道上,从赫图阿拉逃窜的后金残部正在死亡边缘挣扎。
许多马走著走著,前腿一软,整个跪进雪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周围的兵士围上来,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刀锋精准地划过马颈动脉,热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嗤嗤作响。
多尔袞脸色灰败,多鐸走在马旁,左腿棉裤被血浸透又冻硬,每迈一步都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那是伤口渗出的血冻成了冰壳,又在动作中碎裂的声音。他掛著一根断矛当拐杖,矛尖早已折断,木桿上沾满血手印,一层叠一层。
他回头看去。
——
队伍像一条濒死的长虫在雪地里蠕动。伤兵被架著走,身后拖出断续的血痕,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有老人坐在路边石上,眼神空洞地望著队伍经过,既不呼救也不起身,只是静静等著死亡降临。所有人都低著头,盯著自己脚下的雪,仿佛只要不看,那些倒下的、
被拋弃的就不存在。
就在这时,右侧传来哭声。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脚下一滑,整个人扑进雪里。她穿的棉袄太大,几乎把她整个裹住。她在雪里挣扎,像一只翻不过身的小动物。
“额娘——!”
哭声尖锐,刺破风雪。
前方三十步外,一个妇人猛地回头。她脸色惨白,嘴唇冻得发紫,眼睛里瞬间涌出泪但还没流出来就冻在了眼角。她想往回走,身后一只大手推在她背上:“快走!明狗追上来大家都得死!”
推她的是个镶白旗兵,脸上有刀疤,眼睛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疯的。
妇人被推得踉蹌向前,却还在回头。
女孩在雪里伸出手,小手冻得通红:“额娘————”
多尔袞的脸颊肌肉在抽搐。他看到了这一幕,握著韁绳的手青筋暴起,指关节白得嚇人。但他没有停。马继续向前,一步,两步,三步。女孩的哭声渐渐远了,被风雪揉碎、
吞噬,最后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队伍又少了一个黑点。
忽然,前方雪雾中,一个黑影连滚带爬地扑来。是斥候,几乎摔倒在多尔袞马前。
“有埋伏!山坳里!东江夜不收!”
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多尔袞拔刀出鞘,金属摩擦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多鐸嘶声大吼:“结圆阵!”残军慌乱聚拢,盾牌手在前,但盾牌残缺不全;长枪手在后,枪尖锈跡斑斑;弓箭手寥寥无几,箭囊大多是空的。
百步外的山坳里,雪雾突然被搅动。
数百骑兵如鬼魅般涌出,不是整齐的衝锋,而是散开的、游弋的队形。马蹄踏雪扬起漫天雪沫,在灰暗天光下形成一道移动的雾墙。他们不急,就在一箭之外开始绕圈,顺时针,逆时针,变换著方向。马蹄声杂沓如闷雷,忽远忽近,忽左忽右。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东江把总,脸上有冻疮,但眼睛亮得嚇人。他嘴角咧开,露出被菸草熏黄的牙,用生硬的女真话喊,每个字都拖长,带著戏謔:“建奴没箭啦!”
鬨笑声从骑兵队中爆发,混在风雪里,格外刺耳。
第一波袭扰开始了。
二十余骑突然加速,从阵前掠过。马刀挥舞,不是劈砍,是削—刀锋贴著盾牌边缘划过,削掉举盾士兵的手指。手指飞起,在雪地里滚了几滚,留下点点猩红。士兵的惨叫刚刚出口,骑兵已经撤开,像潮水退去。
第二波从侧面来,这次是掷矛。短矛呼啸而来,钉穿棉甲,把人钉在雪地上。被钉住的人还没死,挣扎著想拔矛,血从伤口泪泪涌出,在身下洇开一大片红色。第三波是弓箭东江军有箭。箭矢並不密集,但精准得可怕。专射军官,射旗手,射任何试图组织反击的人。
三次袭扰,每次只杀十余人,但阵型已经稀烂。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士兵们开始往后缩,圆阵出现缺口。
多尔袞的眼睛死死盯著东江骑兵的动向。他看出来了一这不是要全歼,是要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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