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东林密议,阳奉阴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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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夫打扮的探子,如同夜行的狸猫,在记下最后一位参与者的特徵后,將更梆敲出一个略显急促的节奏,隨即悄然融入了南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他的身影几个转折,便消失在一条小巷尽头,而那巷子的出口,正对著锦衣卫南京镇抚司那肃杀的黑漆大门。
……
次日,松江府,华亭县衙门外,人头攒动。
县衙派来的书吏高声宣布:“甲內各户,依新政,公推保甲长一名,负责治安、户籍、田亩纠纷调解!尔等可自行商议,推举德才兼备者!”
人群窃窃私语,大多面露茫然。这时,一个穿著体面、名叫赵福的中年人站了出来,拱手道:
“各位乡邻,推举保甲长,关乎我等切身利益。鄙人赵福,略识几个字,也曾为乡里操办过些红白之事,若蒙不弃,愿为大家奔走效力。”
他话音刚落,人群中几个事先被买通或受过赵家小恩小惠的人便纷纷附和:
“赵管事人面广,识文断字,我看行!”
“是啊,赵家向来厚道,推举他,我们放心!”
一些真正有自己想法的农户刚想开口,旁边就有人“低声”提醒:“老王,你家去年借赵家的牛耕田,还没谢人家吧?”“李婶,赵管事可是认识县衙钱师爷的,得罪不起……”
原本可能的议论被这种无形的压力扼杀。大多数农户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沉默地看著。
书吏见无人强烈反对,便顺势记录:
“既如此,华亭县东三保甲长,便由赵福担任。”
赵福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
秦淮河畔,茶楼。
张溥与几位交好的年轻士子正在品茗。
话题很快引到新政。
“听闻松江释奴,强令改姓『明』,简直荒谬!姓氏乃祖宗所传,岂能因朝廷一纸公文而改?此非但扰乱宗法,更有悖人伦!”张溥义愤填膺。
“张兄所言极是!还有那分田之举,看似均平,实则鲁莽。田亩肥瘠不同,强行均分,岂是长久之计?必生事端!”另一士子附和。
“更可笑那南山铁矿,劳师动眾,驱使士绅为役,与秦之驪山何异?长此以往,国將不国!”
他们迅速將这些“见解”写成诗文、策论,通过士子间的交往网络传播了出去。
……
太平府,当涂县,南山铁矿。
山中一片忙碌,但效率却奇低。
被发配来的董其昌等人面如死灰,动作迟缓。
徵调来的工匠中,几个领头的老师傅正聚在一起研究朱由校下发的高炉图纸。
“王师傅,您看这炉膛的设计,是不是太陡了?以往没这么弄过啊,怕是不稳当。”一个工匠忧心忡忡地说。
被称作王师傅的老匠人捋著鬍鬚,慢悠悠道:
“太上皇的图样,自然是高深。但我等经验来看,此炉对耐火砖要求极高,现有的青砖怕是撑不住那么高的炉温。若是强行点火,恐有……坍塌之虞啊。”
“是啊是啊,身家性命要紧,还是得谨慎。”眾人附和。
他们並非完全说谎,但的確是刻意夸大困难,拖延工期。
负责监工的工部小吏焦急催促,却被工匠们以“技术难题”、“需反覆试验”为由搪塞回去。
消息传到南京,便成了“南山矿务进展缓慢,工匠对新法疑虑重重,恐徒耗钱粮”。
……
松江城郊,新释奴“明水生”家徒四壁的茅屋前。
明水生,原名张狗儿,原是张姓士绅家奴,如今分得三亩薄田,一块宅基,怀著对未来的憧憬,改姓为“明”。
然而,春耕在即,他面对著空空如也的粮缸和毫无生气的田地,愁眉不展。
“水生哥,愁啥呢?”邻田的农户,也是刚被释放的奴僕明土根凑过来。
“土根,没种子,没耕牛,这地……怎么种啊?”明水生嘆道。
“可不是嘛!原以为得了自由身,有了田,就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道……”明土根也是一脸苦涩。
这时,一个穿著绸衫、满脸堆笑的男人走了过来。
却是沈棨手下的大掌柜。
“两位明家兄弟,可是为春耕发愁?”钱掌柜笑眯眯地说,“我家东主心善,知道大家刚立户不易,特命我来,可借贷种子、耕牛,甚至口粮,助诸位渡过难关。”
明水生眼中燃起希望:“真的?利息几何?”
钱掌柜拿出早已备好的契约:“利息嘛,自然是公道。按『九出十三归』的老规矩,借十斗粮,秋后还十三斗。耕牛租赁,按市价,可用粮食抵偿。”
明水生脸色一白。“九出十三归”?这几乎是印子钱!借的时候实际只得九斗,还时要还十三斗!但若不借,全家就得饿死,地也会荒废。
“这……这也太高了……”一旁的明土根嘟囔道。
钱掌柜笑容不变:“兄弟,如今市面上都是这个价。你们刚分田,一无所有,除了我们,谁肯借贷?总不能看著地荒著,一家人喝西北风吧?再说,等秋收有了收成,这点利息算什么?”
明水生和明土根最终还是颤抖著在契约上按下了手印。
他们不知道,这看似“救命”的借贷,正將他们拖入一个可能永世难以翻身的泥潭。
大量的释奴和贫苦自耕农,都在以类似的方式重蹈覆辙。
……
松江府衙。
两名被派到华亭县的百户向朱聿键稟报。
“世子,华亭县上报,新推选的保甲长中,逾六成与旧士绅大户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或是其族人,或是其旧仆、佃户头目。”
朱聿键冷笑:“果然来了。”
另一个厂卫的报告更具体:“世子,市面上出现大量针对释奴和贫户的高利借贷,利息远超常例,许多刚分得田地的百姓,尚未收穫,便已背上沉重债务。放贷者……多与苏州沈家等有关。”
朱聿键目光锐利:“他们是想用软刀子杀人,把释奴再变成债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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