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民抄董宦,家奴改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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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何事喧譁?”
他强作镇定,披衣起身,刚拉开书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骇得面无人色,踉蹌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只见他精心布置的庭院,假山倾颓,名贵花草被践踏成泥。
他视若性命的藏书字画被撕扯拋飞,那些他平日里甚至懒得正眼瞧一眼的“贱奴”,此刻如同疯魔般在他的世界里打砸抢烧。
“反了!反了!你们这些该千刀万剐的杀才!畜生!”
董祖常又惊又怒,色厉內荏地衝到墙边,抽出那柄作为装饰的镶宝石宝剑,虚张声势地挥舞:“都给我滚出去!不然本公子砍了你们的狗头!”
董大和一步踏前,他身形魁梧,动作却异常敏捷,劈手便夺过了董祖常手中的宝剑。
他看也不看,隨手將剑掷在地上,抬起穿著破草鞋的大脚,狠狠踩在镶嵌著宝石的剑鞘上,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董公子,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今日不同往时了!你的威风,耍给谁看?你和你老子欠下的血债,该还了!”
“你……你敢……”
董祖常被他眼中的凶光嚇得浑身发抖,胯下瞬间湿了一片,骚臭难闻。
几个汉子一拥而上,用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將董其昌父子二人捆得如同粽子一般。
董其昌挣扎著:“放开老夫!老夫是朝廷命官!致仕时官至太子太保!你们这是造反!要诛九族的!”
董大和一口浓痰啐在他脸上:“呸!狗官!你的九族,早就该诛了!拉走!”
父子二人被粗暴地推搡著,跌跌撞撞向外走去。
董其昌回头望去,只见他经营一生的府邸,已一片狼藉。
这一幕,十一年前他经歷过。
完了,全完了。董其昌脑中闪过朱由校那张年轻的脸。
董其昌不明白,木匠皇帝为何会死而復生,又突然转了性。
就算他是装傻,却也不至於突然变得如此狠辣。
那魏忠贤……魏忠贤虽然囂张,却没有如此手段啊。
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上皇,这个昔日的木匠皇帝,竟然真的敢纵容这些贱奴如此行事!
董其昌恨啊。
他恨这些奴僕的忘恩负义,更恨自己为何当初没有更狠,將这些隱患早早除掉!
董其昌想到了那次皇帝的落水。
为何不死?
岂有此理?
松江码头,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闻讯赶来的百姓,不仅有参与抄家的奴僕,还有更多受过董家欺压的佃户、渔民、小贩,以及许多徐家的奴僕,也都赶来,加上那些纯粹是为了看热闹的市井小民。
偌大的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
董其昌、董祖常父子被推到了码头前方临时搭起的一个高台上。
董其昌花白的头髮散乱,昔日整洁的官袍被扯得破烂,沾满了泥污,脸上还有方才挣扎时留下的指痕。
董祖常更是瘫软如泥,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拽上台来。
台下,是无数双愤怒、好奇、麻木、兴奋的眼睛,如同看著两头待宰的牲畜。
董大和站上台,他手里紧紧攥著一本厚厚的蓝皮帐册,还有几份边缘泛黄、字跡模糊的田契和借据。
这些都是他带人从董其昌书房暗格里搜出来的,是董家巧取豪夺、盘剥百姓的铁证!
董大和深吸一口气,海风似乎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面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运足了气力,声如洪钟:
“松江的父老乡亲们!老少爷们!今日,咱们不是造反!是奉天行道,是清算这董家父子,这对披著人皮的豺狼,欠下的累累血债!”
他高高举起那本蓝皮帐册:
“这本子上!记著董家放印子钱的阎王帐!三分利?五分利!利滚利!驴打滚!多少人被逼得卖儿卖女,家破人亡!
最后签下的,就是咱们这些人的卖身契!”
他隨手翻开一页,念道:“崇禎元年,佃户陈老六,借银五两,三年后,本利合计二十两,无力偿还,以其女抵债……陈老六投河自尽!”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呜咽和怒骂。
他又举起那几张田契:
“这些地!华亭东郊三百亩上等水田,原是李家祖產,却被董家强占!
西市街五间铺面,是周家三代经营,被董祖常带人打砸,强夺地契。
这些白纸黑字,哪一张下面,没有咱们松江百姓的血泪!”
他猛地伸手指向面如死灰的董其昌:
“还有这老贼!董其昌!人人称他文坛宗师!可就是他,纵容他这个畜生儿子董祖常,强抢民女,逼死良家!
他的亲家,苏州张元福,更是恶贯满盈,已经被太上皇处斩!
董家私养家丁过百,配备刀枪弓弩,堪比私兵!平日里欺行霸市,勒索商旅,无恶不作!你们说,该不该抄他们的家?”
“该!”
“打死他们!”
“报仇!报仇啊!”
每说一条,台下百姓的怒吼便高涨一分。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將码头掀翻。
董其昌紧闭著双眼,身体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哪怕是被魏忠贤下詔狱严刑拷打,是被太上皇以谋反大罪论处斩首,都是他能想像的情景。
但被自己曾经的家奴群起而攻之,踩在脚底永世不得翻身,董其昌真的从未想过。
天方夜谭!
董其昌听著董大和一条条数落他的罪状,听著台下山呼海啸般的咒骂,心中充满了屈辱和恐惧。
董大和待声浪稍平,猛地將手中的帐册、田契,奋力撕扯!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將这世道的不公一起撕碎!
纸屑扬向天空,又纷扬落下。
董大和指著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我董大和!世代为奴!我爷爷是董家的奴,我爹是董家的奴,我也是董家的奴!这道疤,是董祖常这畜生留下的!
我们这些人,生下来就比別人矮一头,连姓都是主家赏的,带著奴才的印记!”
他环视台下无数期盼、激动、迷茫的面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如同宣誓:
“但从今日起!老子不姓董了!这狗日的姓,老子不要了!”
他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吼道:“太上皇给了咱们新生!这大明,是太上皇的大明,也是咱们百姓的大明!
从今往后,我姓明!叫明大和!”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对!不姓董了!老子也姓明!”
“我也不姓张了!狗日的张元福!我姓明!”
“姓明!我徐二也姓明!”
码头上,成千上万不久前才撕掉身契获得自由身的奴僕,无论原是姓董、姓徐、姓张,此刻都挥舞著手臂,热泪盈眶。
忽的,一队手持水火棍的官差凶神恶煞地排开人群,簇拥著一员穿著二品緋袍、胸前绣著锦鸡补子的大员疾步赶来。
却是闻讯赶来松江的南直隶巡抚李待问。
他是董其昌的门生。
看到此情此景,李待问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內生烟。
“胡闹!简直无法无天!”李待问排开眾人,衝到台上,扶起董其昌,更指著台上的明大和厉声呵斥:
“姓氏乃祖宗所传,血脉所系,岂是尔等贱役所能隨意更改?
尔等聚眾抄家,形同造反,已犯十恶不赦之罪!还敢在此妖言惑眾,煽动民变!还不速速俯首认罪!”
沸腾的场面为之一滯。
李待问毕竟是封疆大吏,积威已久,一些刚刚还热血上头的百姓,此时却被他这番疾言厉色嚇得面露惧色,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短暂的寂静:
“李待问,你好大的官威啊。”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两边分开,唐王世子朱聿键缓步走出。
“让所有重获自由身的大族家奴改姓为明,非是胡闹,更非妖言惑眾!此乃太上皇的旨意!是圣意!”
他环视四周,一字一句,声如金石:
“太上皇口諭:『这大明,是朕的大明,也是天下百姓的大明,唯独不是那些蠹国害民、结党营私的士绅大族的大明!
这大明的百姓,跟著別人姓董姓张,为奴为婢,是岂有此理!
依朕看,他们该姓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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