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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青衣、布鞋、骑青牛、谈吐深不可测。

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浮现。

但,他强行压住了询问的衝动。

对方不说,就不能问。

老道似乎看穿他的心思,淡淡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路。

你既然选了人道,就该知道。

人间的规矩,和天上的规矩,不一样。”

“晚辈明白。”

“真明白才好。”

老道抬眼看向洛阳方向,说道:“那城里,既有天上的规矩,也有人间的规矩,更有一些没规矩的。”

“你这一去,是守规矩,还是破规矩?”

陈江沉默片刻,认真说道:

“晚辈想立规矩。”

老道闻言,露出明显的笑意。

“好。”

“那就去立。”

他拍了拍老青牛,牛转身,慢悠悠朝来路走去。

走出几步,老道忽然回头,丟过来一个小布包。

陈江急忙接住。

布包很轻,里面有几粒种子,一卷竹简。

“洛阳城南,有片荒废的药园。”

老道的声音隨风飘来,说道:“若得空,种下去。

长出来的东西,或许对你有用。”

“另外——”

老道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说道:

“你那口钟,裂痕太深。

每月十五,以月华温养三个时辰,连续三年,或可补全一二。”

陈江闻言,浑身一震。

小钟的存在,孙悟空火眼金睛、杨戩的天眼都看不透。

这老道却……

也对,他可能老君。

这时,老道和牛已经消失在拐弯处。

凝固的世界,彻底恢復正常。

风大声吹,鸟雀喧譁,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哮天犬噗通一声,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跟上岸的鱼一样。

薪火信物里,孙悟空元神终於出声:

“破小孩……刚才那位……是道祖……”

陈江握著手中布包,望向老道消失的方向,想不到竟然是道祖。

许久,他深深一礼。

“晚辈陈江。

谢过道祖指点。”

远处,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

风过山林,如道在低语。

就这时,

“哎呀我去~我的墨镜呢??”哮天犬惊呼一声,刚刚掉地上的墨镜不见了。

“mumu~”

“什么,你送给那青牛精了?”

“mu?”(有意见?)

“咳咳~没事,没事~

陈少爷,快点看看包裹有没有九转金丹!”哮天犬急忙靠过来说道。

“没有,几颗种子,一卷竹简。

青牛,刚刚吃了什么好东西?吐出来看看。”陈江伸手把哮天犬的狗头,摁到一边去,看向青牛说道。

“mumu!!mumu!!”(有口水了!你也要吃?)

陈江尷尬的摸了摸下巴,说道:“咳咳!不是,就是好奇,想看看。”

“mumu~”(不行,狗哥不嫌弃,会抢吃。)

哮天犬:……

陈江:……

孙悟空:……

时间如风。

把陈江一行人,吹到距离洛阳城,还有二十里。

官道渐宽,行人渐多。

挑担的货郎,赶车的农夫,骑驴的书生,还有一队押鏢的趟子手,鏢旗上绣著鏢行天下。

陈江出游少年打扮,哮天犬摘了墨镜趴牛背上装死狗——虽然虎皮裤衩还是很扎眼。

一切看似平常。

直到那队鏢车经过身旁时——

咴——

拉鏢车的两匹健马突然惊嘶,人立而起。

鏢头老练,立刻勒韁,喝道:“稳住!怎么回事?!”

马匹疯了似的往路边树林冲,车辕扭曲,车上綑扎严实的鏢箱哐当巨响,箱盖震开一道缝隙。

一缕暗红色血气,从缝隙中飘出。

陈江见状,瞳孔一缩。

这血气他认得,五行山大战时,那些被迦叶魔念侵蚀的佛兵身上,就是这种气息。

“魔气!”

孙悟空元神厉声,道:“箱子里的东西被污染了。”

剎那间,鏢队大乱。

更可怕的是,血气飘散处,路边几株野草迅速枯死,地面泛起灰白霉斑。

路上行人,纷纷惊呼逃散。

鏢头脸色惨白,拔刀想砍断套索弃马,但两匹马双眼已经血红,口吐白沫,竟调头朝人群衝来。

电光石火间。

陈江从牛背跃起,凌空一踏,脚下浮现青铜色八卦虚影。

“震位,雷止。”

他左手掐诀,虚按向两匹马头顶。

没有雷鸣,没有电光。

空中陡然降下两股无形的镇压力,如无形大手按住马首。

两匹马前蹄跪地,轰然倒地,口鼻溢血,但眼中血红迅速退去。

几乎是同时,

陈江右手一甩,三枚铜钱射出,成品字形钉在鏢箱缝隙上。

“封!”

铜钱亮起青铜光,交织成网,將逸散的血气硬生生压回箱內。

一切发生在剎那间。

鏢头呆立当场。

陈江走到鏢箱前,箱盖缝隙已被铜钱封死,但透过缝隙,他能看见箱內。

不是金银,不是货物。

是三尊尺余高的石佛。

石佛雕工粗糙,但眉心都刻著一道逆写的卍字,正源源不断渗出暗红血气。

“魔佛像?一念?一念之间魔佛转化。”

陈江声音冷了下来,说道:“说,谁让你们运这个的。”

鏢头闻言,不敢隱瞒,哆嗦著递上鏢单,说道:“客、客商说是从西域请的欢喜佛,要送去洛阳白马寺供奉……”

“欢喜佛?”

陈江闻言气笑了,说道:“这东西走到白马寺,整座寺的和尚都得入魔。

再继续下去,路上不知道多少人因此亡命。”

他抬手就要毁像。

“且慢!”

一道声音响起,城门口极速而来,正是十八罗汉中的举钵罗汉。

“阿弥陀佛。

此乃我佛门圣物,陈施主何必妄动?”

陈江转身,直视僧人,说道:“圣物?

这位罗汉不妨走近些,闻闻这圣物是什么味道。”

陈江语气冰冷,眼眸微眯,想不到在洛阳这样的皇都气运压制下,这罗汉居然还能有人仙的修为。

看来这洛阳皇朝的气运,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

可想而知,大汉神朝其他城地方的气运,微弱到各种地步。

举钵罗汉闻言,脸色微变,强自镇定,说道:“陈施主,此中或有误会。

这三尊佛像,確是白马寺广慧住持亲订,要在大法会上开光供奉的。”

“广慧住持?”陈江眯眼,脑海中回忆起土地给他三界各种信息。

“修闭口禪十五年的那位?”

“正是。”

“那他知不知道,这三尊佛像在运输途中,会散发魔气侵蚀生灵?”

举钵罗汉沉默片刻,说道:“开光之后,自会净化。”

“净化?”

陈江指向那两匹瘫倒的马,指向枯死的野草,说道:“那它们呢?

路上因此遭殃的生灵呢?”

“此乃……”举钵罗汉垂目,淡淡说道:“必要的代价。”

空气凝固。

哮天犬从牛背上站起来,虎皮裤衩在风中飘动。

青牛低头,牛角泛起雷纹,鼻孔喷了一道气。

薪火信物中,孙悟空元神在低吼。

陈江看著举钵罗汉,忽然笑了。

他笑得温和,眼中一点温度都没有。

“罗汉,我教你个道理。”

陈江伸手,按在鏢箱上,平静说道:

“你们佛门讲眾生平等,那这路上的野草,这拉车的马,还有可能被魔气波及的行人——

它们算不算眾生?”

举钵罗汉闻言,一时间语塞,但他不敢开口跟陈江辩驳。

因为他知道陈江的辩论,比金蝉子还要厉害,一旦开口绝对会陷入对方的套路。

“如果算。”

陈江手掌发力,青铜色薪火顺掌心涌入箱內。

“那用它们的命,换你们三尊佛像的开光机缘。”

“这叫什么?”

箱內传来咔嚓碎裂声。

举钵罗汉见状,大惊喝道:“你敢!”

他想出手阻止,陈江手指轻点,一道无形气运定住他。

这就是,他这位执火者的能力之一,拥有调动人族一部分气运。

时空出现凝滯。

就这一瞬,

箱內三尊石佛同时化为齏粉,暗红血气被薪火一卷,彻底净化。

陈江收手,看向一脸愤怒举钵罗汉,说道:

“这叫造孽。”

陈江转身,走向青牛。

他声音隨风飘回,道:

“回去告诉广慧住持——他要的开光圣物的道具,被我这个不懂事的陈施主砸了。”

“若想理论,洛阳城中,我隨时候教。”

举钵罗汉僵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那一人、一牛、一狗,沿著官道缓缓走向洛阳城门。

远处,城墙轮廓已清晰可见。

城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而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

第一滴雨,落在陈江肩头。

有一丝冰凉。

“大圣爷,你说他们这些把戏有什么意思?”

“把戏当然是用来骗人,不然他们的香火哪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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